李成阳的话音刚落。
远处的碎石子路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引擎轰鸣。
红蓝交替的警灯瞬间撕裂了黑沉沉的暮色。
十几辆市局的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狂奔而来。
车轮在烂泥地里剧烈地打滑,带起大片漫天的黄泥汤子。
打头的那辆黑色的大众轿车还没停稳,后排车门就被一把推开。
李达康踩着没过脚踝的大烂泥,直接跳了下来。
他脚下一滑。
半个鞋帮子都陷进了泥里。他白衬衫的袖口上沾满了黑色的泥斑,领口扯开。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穿过警戒线,直接朝程度的方向冲了过去。
市公安局长赵东来,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市局刑警,黑压压地跟在后面。
“程度!”
李达康指着程度的鼻子,大吼出声。
他声音哑得像是在风沙里磨过。下颌骨的肌肉死死绷紧。
“你在这干什么!谁给你的权力,带着分局的人,配着枪,来这里闹事!”
程度手里的枪早就塞回了枪套里。
他看着满脸杀气的李达康,两条腿像面条一样直打晃。
“李书记……我们是……省厅办案……”
他结结巴巴,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
“办案?”
李达康猛地一挥手,带起一阵冷风。
“赵东来!把程度的枪,给我下了!”
“是!”
赵东来没有任何迟疑。
他跨前一步,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
“咔啦。”
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程度还没来得及挣扎,腰间的九二式手枪已经被赵东来熟练地卸了下来。
连同他身上的警用对讲机,一并被扔进了后面的泥水坑里。
程度脸色灰白,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李达康!你牛逼啊!”
赵瑞龙见程度被下了枪。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脚重重踩在旁边的烂泥堆里,走上前来。
他咬着后槽牙。
“你为了一个臭老九,连我爸在京城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指着身后的推土机。
“这地,我们山水集团今天就是要强行过户!你李达康能把我怎么着?”
赵瑞龙大少爷脾气上来了。
在汉东,他要拿的东西,还没人敢不给。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
他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扯出那份还盖着市委鲜红大印的千亿半导体规划书。
在半空中拍得啪啪响。
“赵瑞龙。你爸是赵立春。不是玉皇大帝。”
李达康往前逼近了半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瑞龙。
“这一千两百亿的半导体基地。是京州六百万老百姓的饭碗。是国家的工业脊梁!”
他声音像是一重重闷雷。
“你带着流氓。开着推土机,来这里砸场子强买强卖。”
李达康戳着赵瑞龙的肩膀。
“你这是在刨整个汉东老百姓的根!你赵家,这是在自掘坟墓!”
高小琴在旁边,手脚冰凉。
冷汗顺着她有些发白的脸颊往下淌,把她脖子上的真丝围巾都浸湿了。
她刚才已经看到了华盛那几十个黑衣安保的阵势。
还有李成阳手里的最高检协查函。
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纠纷。这块地底下,埋着通天的雷。
“瑞龙,走吧。”
高小琴上前一步。
死死拽着赵瑞龙那件花衬衫的袖子,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颤抖。
“这地我们不能碰了。快走,回庄园。”
“滚开!”
赵瑞龙一把甩开高小琴。
他力道极大,高小琴穿着高跟鞋踩在泥地里,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那件名贵的酒红色旗袍袖口。
被他生生扯开了一个三寸长的口子。
赵瑞龙彻底失去了理智。
在汉东。
他被一个卖鱼的拍了脸,被一个律师威胁要送去坐牢。
现在。连李达康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赵家在自掘坟墓。
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他一手指着李达康的鼻子。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李达康!你为了一个臭老九跟我赵家作对?”
赵瑞龙脚踩在泥水里,双眼充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兽。
“老子今天就不走。”
“看谁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