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是时候让大国重器真正露露脸了。”
他的声音很平，在破旧的宿舍里，像是一声低沉的战鼓。
画面瞬间切转。
京州西郊。孤山。
汉东省公安厅大楼，像一尊巨大的灰色墓碑，矗立在漆黑的夜色中。
山上的风很大。
刮得大楼外墙上的几根老旧排水管哗啦啦作响。
十七楼，厅长办公室。
没开顶灯。
只有写字台右侧那一盏带绿色玻璃灯罩的老式台灯亮着。
昏暗、惨绿的光线。
打在红木办公桌上。
也打在祁同伟那张毫无血色、惨白如纸的脸上。
祁同伟瘫坐在高背皮椅里。
他身上那件笔挺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敞开着，扣子解开了三颗。
左半边脸颊上的红肿已经变成了骇人的青紫色。
嘴角裂开了一道结痂的口子。那是前天在泥地里，被陈致远一巴掌抽出来的印记。
他呼吸很重。
胸腔起伏，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拉破风箱的干涩喘息声。
办公桌的防弹玻璃板上。
静静地放着一把黑色的九二式制式手枪。
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卡拉。”
祁同伟颤抖着手，大拇指按在套筒上，往后用力一拉。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顶上了膛。
赵家完了。
刚才他在内部通报上看得清清楚楚。赵瑞龙被批捕，山水庄园查封。
最让他绝望的，是赵立春在京城被直接带走审查。
他这辈子苦心钻营、不惜下跪求荣换来的那棵参天大树。
连同他那个还没捂热乎的副省长梦。
在华盛重工的资本碾压下，像泡沫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陈致远……”
祁同伟盯着桌上的那把枪。
眼底泛起一股野兽濒死前特有的猩红和疯狂。
既然你要断我所有的路。
既然我在你眼里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那我就用这粒灰尘，崩掉你的牙！
他祁同伟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厅长，手里多少养了几个只认钱不认命的死士。
只要一把狙击步枪，只要在汉大门口找个隐蔽的制高点。
就算你陈致远有天大的军工背景。
一枪打爆你的脑袋，一了百了。
哪怕鱼死网破，哪怕拉着整个汉东省委陪葬。他祁同伟也绝对不去省纪委的地下室里当阶下囚！
祁同伟咬着牙。
口腔里泛起一股咸腥的血味。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桌面上那把冰冷的九二式手枪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碰到黑色枪柄的那一瞬间。
“哒。”
一声轻微的皮鞋落地声。
在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像是一记闷雷。
祁同伟浑身一激灵。
后背上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猛地转过头，手死死按在枪柄上，却没有立刻拔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一面被敲破的大鼓。
角落的那排红木书柜旁。
阴影深处。
走出了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高定西装，脚下的黑皮鞋一尘不染。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高启强。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从阴影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在自己的后花园里散步。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门外把守的厅长警卫为什么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祁同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他因为红肿而眯成一条缝的左眼里，杀得生疼。
高启强走到办公桌前。
隔着那层绿色的台灯光晕，看着坐在皮椅里、手握着枪的祁同伟。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
此刻。
透着一股从京海旧厂街菜市场里带出来的、纯粹的市井阴狠。
“祁厅长。”
高启强开口了。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
“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玩枪。”
他微微偏了偏头。
“容易走火啊。”
祁同伟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咽了一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手腕用力。
想要把桌上的那把九二式手枪抓起来，把枪口对准眼前这个男人。
但他太慢了。
或者是，高启强的动作太快了。
高启强的右手。
闪电般从西装裤兜里抽了出来。
像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
“啪！”
一声脆响。
高启强的手，死死扣在了祁同伟握枪的手腕上。
五指像铁箍一样收紧。
力道极大。
祁同伟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腕骨几乎要被捏碎了。
他闷哼一声，手指一松。
那把九二式手枪脱手而出，滑在玻璃板上。
高启强左手一捞。
稳稳地把那把沉重的手枪抓在手里。
动作行云流水。
他大拇指在枪身侧面的弹匣释放钮上轻轻一按。
“咔啦。”
黑色的金属弹匣顺势滑落，掉在祁同伟面前的玻璃桌面上。
高启强拿着那个装满子弹的弹匣。
手腕翻转。
“叮、当、叮。”
一颗颗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
顺着弹匣口，被他一颗一颗地倒在防弹玻璃板上。
金属弹头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子弹在绿色的灯光下滚动，散落了一桌子。
高启强把空弹匣随手扔在桌角。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子前倾，凑近祁同伟那张惨白、绝望的脸。
“祁厅长。想玩命？”
高启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伸手，拍了拍祁同伟那笔挺的灰色中山装领口。
“你这身细皮嫩肉。”
“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