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父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在京城那栋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小洋楼里，来回震荡，渐渐隐入那股淡淡的徽墨香气中。
画面切转。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机房重地。
这里气温很低。
为了保证大型服务器的散热，空调常年开在十六度。
服务器机柜发出一阵阵低沉而密集的风扇嗡鸣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干燥的静电味和机器运转的微热气息。
侯亮平坐在那台主控电脑前。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左半边脸颊上的青紫伤痕，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绿色的代码。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嗒嗒嗒嗒……”
清脆的塑料键帽敲击声，像是一挺正在扫射的轻机枪。
旁边的一张铁质办公桌上。
他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疯狂地震动着。因为机身和桌面边缘有轻微的摩擦，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噪音。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小艾”。
侯亮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华盛重工的资金链查个底朝天。
季昌明拦着他。李达康骂他。现在连他老婆都来打电话。
这不仅没有让他停下脚步。
反而更加刺激了他骨子里的那股偏执和自负。
“都是保护伞。全都被买通了。”
他心里冷笑。
手机的震动声太吵。
侯亮平有些烦躁地伸出左手。
一把抓起手机，大拇指重重按在关机键上。长按了三秒。
屏幕一黑。
“啪。”
他把手机随手扔在桌角。彻底安静了。
陆亦可站在他身后。
她身上裹着那件黑色的立领风衣，双手抱在胸前。
看着侯亮平疯狂敲击键盘的动作，她觉得后脊梁骨在一阵阵地往外冒寒气。
“亮平，你这是在干什么？”
陆亦可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季检已经下达了死命令，不许碰华盛境内的任何账户。你现在连接的，是外汇管理局的国际协查系统？”
“境内的账户我动不了。他们有省委的红头文件护着。”
侯亮平没有回头。
他的食指在鼠标的滚轮上快速滑动。
“但那一百亿的资金，是从华尔街和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走过桥资金进来的。”
他点开了一封带有反贪总局抬头、全英文格式的官方公函。
“根据最高检和国际金融反洗钱组织的协查机制。只要我怀疑这笔资金涉嫌跨国洗钱和巨额贪腐转移。”
侯亮平的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
“我就有权，向纽约的国际金融结算中心发送紧急协查函。要求他们暂时冻结华盛重工的海外过桥中转账户。四十八小时。”
陆亦可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腿肚子一软。
她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了侯亮平握着鼠标的右手腕。
“你疯了！”
陆亦可压低声音，近乎嘶吼。
“那是跨国企业的海外资金池！你知不知道冻结四十八小时，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意味着多大的震荡？”
“万一华盛重工真的是国家重点扶持的军工企业。你这一封邮件发过去，咱们整个汉东省检，甚至最高检，都要面临天价的外交和商业索赔！”
侯亮平猛地甩开陆亦可的手。
力道很大。
陆亦可被甩得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防静电地板上蹭出“吱”的一声刺耳响动。
“亦可！你也是个老反贪了，怎么也被这帮贪官的障眼法给糊弄了！”
侯亮平站起身，指着电脑屏幕。
“什么军工！什么绝密！全都是狗屁！”
“这就是一个打着国家旗号，在海外洗白黑金的惊天骗局！赵家倒得那么快，就是因为资产早就被他们转移到这个华盛的壳子里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双手握住鼠标。
眼神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那个红色的“Send”（发送）按钮。
“只要我锁死他们的海外资金。他们的狐狸尾巴，马上就会露出来。”
陆亦可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还想再去拦。
但侯亮平的食指，已经重重地。
按下了鼠标的左键。
“咔哒。”
清脆的一声按键音。
在冰冷的机房里响起。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绿色的进度条。
两秒钟后。
一个白色的对话框跳了出来：【邮件已成功发送至纽约国际金融清算中心】。
侯亮平看着那个提示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打赢了一场艰苦的战役。
他松开鼠标。
身体往后一靠，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脸上那块还微微泛疼的青紫淤青。
嘴角。
慢慢勾起了一抹自负、又带着几分残忍的冷笑。
那笑容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
“华尔街又怎样？”
侯亮平盯着屏幕上的发送记录，声音在机房里回荡。
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跨国洗钱。”
他冷哼了一声，眼神锐利。
“我照样把你。”
“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