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罪加一等!”
侯亮平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在三十平米的破旧宿舍里来回激荡。
震得头顶那盏发黄的白炽灯,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话音。
还没有在空气中完全消散。
突然。
天际尽头,传来一阵沉闷、庞大得犹如雷霆翻滚的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很远。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声便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连带着整个汉东大学教职工家属区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宿舍楼外的老法桐树,树冠在狂风中疯狂摇摆。
“哗啦啦。”
枯黄的树叶被成片地卷起,在半空中乱舞。
侯亮平手里还举着那张半透明的图纸。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瞳孔猛地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错愕。
这动静。
太大。太狂暴了。
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警车或者消防车能弄出来的声响。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黑漆漆的夜空中。
两架军绿色的武直-10武装直升机,像两头从暗夜里扑出来的钢铁巨兽。
带着刺耳的螺旋桨呼啸声。
直接。
悬停在了教职工三栋红砖楼的上方!
狂暴的下旋气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楼体。
“哐当!哐当!”
302宿舍那扇没有关严的破旧窗户,在强风的拍击下,剧烈地撞击着窗框。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震碎。
桌上的几张旧报纸被卷到半空,打着旋儿飞到了天花板上。
“啪!”
两道数万流明的强光探照灯。
从直升机机腹下方,毫无征兆地打开。
雪白、刺眼的光柱,像两把实质的光剑,穿透夜幕。
直直地。
打进了302宿舍的窗户里。
原本昏黄的房间,瞬间被照得惨白一片。
光线强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
侯亮平被这道强光晃得眼前一花,本能地抬起左臂挡在眼前。
他大腿上的肌肉在冷风中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怎么回事?!”
侯亮平大喊,声音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显得微弱而沙哑。
陆亦可站在他身后。
她没有抬手去挡光。
她迎着刺眼的白光,艰难地睁着眼睛,透过那扇疯狂震动的玻璃窗,往楼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
陆亦可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楼下那条原本狭窄、堆满泥水和落叶的水泥路上。
不知什么时候。
已经排满了清一色的军绿色猛士装甲车,和挂着“国安”标识的特种通讯指挥车。
一辆接一辆。
把整栋教职工宿舍楼,甚至是整个家属区的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车上没有拉警笛。
只有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在黑夜里无声、疯狂地闪烁着。
把周围的红砖墙映得像是一片闪烁的血海。
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工和军方特卫,正动作迅猛地从车上跳下来,手里端着黑洞洞的突击步枪。
瞬间接管了整栋大楼的外围防线。
这种阵仗。
陆亦可干了十几年反贪。她只在内部的反恐培训录像里见过。
这是国家面临最高级别的间谍渗透,或是核心军事机密遭受武力威胁时,才会出动的反间谍特种作战部队。
雷霆万钧。插翅难逃。
几个假萝卜章?几张伪造的图纸?
能引来武装直升机锁头?
能引来国安特勤大队封锁街区?
别开玩笑了。
“完了。”
陆亦可嘴唇颤抖,面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她脚下的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无力地滑了一下。
膝盖一软。
“扑通”一声。
她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接瘫坐在了满是灰尘和碎纸屑的地板上。
那件黑色的风衣沾满了白灰。
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季昌明在办公室里撕毁搜查令时那惊恐的眼神。李成阳在大厅里搬出国家安全法时的冷笑。
这一切的一切。
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最真实、最恐怖的印证。
他们反贪局。
今天晚上,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侯亮平站在玻璃桌前。
他被直升机的强光晃得闭着眼睛,眼角甚至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刺痛眼泪。
他的右手。
还死死地举着那张盖着SS级绝密印章的战机图纸。
狂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图纸哗啦啦直响。
纸张边缘刮在侯亮平的手指上,割出了一道细小的血口子。
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紊乱。
胸腔里那颗自负的心脏,此刻像是在冰窟窿里剧烈地跳动着。
“假的……都是假的。这一定是在演戏。”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抓住最后的一丝心理安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的楼道里。
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不是普通皮鞋的声音。
那是带有防滑钢板的军战靴,重重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的沉闷巨响。
像是一柄柄重锤。
带着不容抗拒的死亡气息。
正踏着死亡的鼓点。
一步一步。
逼近了302宿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