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里。
刘新建头发散乱,双手被一副银亮的手铐反锁在背后。
两名反贪局干警一左一右,按着他的后脖颈。
把他硬生生塞进了一辆警车的后座。
画面定格在刘新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滴——”
电视机发出轻微的电流底噪。
赵立春坐在带轱辘的木质轮椅上。
腿上盖着一条灰色的厚羊毛毯。
两只干瘪的手抓着轮椅扶手。
手背上的老年斑,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暗褐色。
他死死盯着那块发亮的液晶屏幕。
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一缕浑浊的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滴在白色的对襟睡衣上。
洇开一圈水渍。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山水集团。
汉东油气。
这两台在汉东省日夜不停、给他赵家印了三十年钞票的庞大机器。
塌了。
在短短几天内,被人连皮带骨,生生嚼了个粉碎。
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他三十年的苦心经营。
他在汉东布下的那些门生故吏。
在华盛重工的资本碾压和国家机器的清算面前。
全变成了一地烂泥。
四合院外。
秋风吹过院子里的两棵老银杏树。
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擦过窗户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哐当。”
院子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脚步声密集。
硬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没有停留,穿过堂屋,直奔书房而来。
赵立春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吃力地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看着虚掩的书房门。
门被一把推开。
四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没有寒暄,没有敲门。
领头的人面容冷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带有红色抬头的正式文件。
老秘书从角落里走出来。
想伸手去拦。
被旁边的一名纪委干事直接一把按住肩膀,推到了一边。
领头的人走到轮椅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立春。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赵立春。”
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
“经中央批准。对你进行立案审查。”
文件翻开。
纸页在沉闷的空气里发出哗啦的响声。
“你在汉东任职期间。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为山水集团等企业谋取非法利益。”
“通过汉东油气集团及海外空壳公司,非法转移资金。”
那人每念一句。
赵立春的胸口就往下沉一分。
那股压在心头的巨石,越来越重。
“涉案总额,三百二十亿元人民币。及两亿美元的海外非法信托。”
这个天文数字念出来。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座钟的滴答声。
赵立春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三百二十亿。
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账本,他以为绕过了所有监管的离岸账户。
被人查得底朝天。
连个零头都没差。
陈致远。
华盛重工。
这头怪物不仅砸了他的饭碗,连他的棺材本都刨了出来。
一股无法遏制的急火。
猛地从赵立春的胸腔里窜了上来。
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撑破那层松弛的老皮。
“不……不是……”
赵立春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痕。
他想大声辩解。
想动用他曾经副国级的威严把这些人赶出去。
但脑血管里,突然传来“嗡”的一声闷响。
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钢丝,断了。
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赵立春眼前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白色的灯光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他大半边身子的力气。
像被抽水泵抽干了一样,瞬间消失。
左手从扶手上滑落,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首长!”站在旁边的老秘书惊呼出声。
赵立春的头无力地往右边一耷拉。
他的右眼皮死死地垂下来,再也睁不开。
原本就有些歪斜的嘴角。
在这一刻,彻底扯到了耳根的位置。
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一口带血的老痰堵在嗓子眼里。
“嗬……嗬……”
他半截舌头耷拉在嘴边,只能发出这种毫无意义的干音。
这位曾经在汉东省一言九鼎。
跺跺脚能让全省官场地震的赵立春。
在铁证如山和急火攻心之下。
当场中风偏瘫。
变成了一摊连话都说不清的废肉。
冷汗浸透了他的睡衣。
散发出一股衰败的老人味。
“叫救护车!”
纪委带头的人皱了下眉,快速下达指令。
半小时后。
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打破了西屏山下的幽静。
红蓝闪烁的急救灯。
把四合院的青砖灰瓦映得明明灭灭。
两名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跨过门槛。
赵立春被抬上担架。
他半睁着那只还能动的左眼。
看着四合院头顶那四四方方的漆黑夜空。
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融进枕头里。
赵家。
彻底完了。
担架车推进救护车后厢。
“砰”的一声。
白色的车门重重关上。
切断了赵立春对权力的最后一点念想。
画面切转。
汉东省。京州市。
cbd核心区。
早晨八点的阳光,打在那栋五十八层高的黑色大厦上。
大片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没有挂任何红色的欢迎条幅。
只有大门上那块暗金色的“华盛重工”牌匾,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厚重。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轿车。
无声无息地。
驶入大厦正门的迎宾车道。
车轮压过平整的柏油路面。
稳稳停在台阶下。
发动机平稳的怠速声几乎听不见。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黑衣保镖快步走上前。
拉开厚重的车门。
右手挡在车顶边缘。
一双一尘不染的高定黑皮鞋。
踩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陈致远推开车门。
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