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四周散落著殘破的石碑，上面刻著的符文早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
一只通體漆黑的蠍子正從裂縫中爬出，尾針高高翹起。
林意突然按住太陽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幾天他總感覺腦子里有什麼東西在嗡嗡作響，像是千萬只螞蟻在顱骨內側爬行。
更可怕的是，偶爾會听見模糊的低語，仿佛有人在他耳道深處輕聲呢喃。
“我想回去了。”林意突然說道，聲音干澀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顏悅悅猛地抬頭，發髻上插著的銀簪流甦劇烈晃動，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繡著蝴蝶的衣襟。“啊？這麼快？”她瞪大的眼楮里寫滿失望，“我們還沒找到...”
“不找了，你們的收獲應該也夠了，很多嚼不爛，是時候離開這鬼地方了。”
黃牛在一旁悠閑地嚼著某種發著微光的紫色野草，鋒利的牙齒將草睫咬斷時發出\" 嚓 嚓\"的聲響。
它琥珀色的眼楮斜睨著眾人，鼻孔噴出兩道帶著怪味的氣息。
倚靠在古樹下的顏文緩緩睜開眼楮，樹影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紋路。
那棵樹的樹干上布滿詭異的凸起，仔細看去竟像是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想回去的話，默念回歸即可。”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消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掛著的一塊龜甲。
林意深吸一口氣，合上眼皮。黑暗中，他看見細小的光點如螢火蟲般飛舞。
他在心中默念了十幾遍\"回歸\"，每念一次都加重一分期待。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耳中血液流動的轟鳴聲。
“不行。”他睜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我可能...不是正規渠道進來的。”
林意嘴角抽搐，天知道迷皇是怎麼進來的，那時候他都昏迷了。
顏逸挑了挑眉，左眼下的淚痣隨著這個動作微微上挑，手中的大刀一拋一拋︰“偷渡客？牛逼呀，這個秘境都能偷渡。”
他象牙白的大刀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線，墜上綴著的血紅色玉珠輕輕搖晃。
林意干笑兩聲，沒有否認。
他注意到顏逸的袖口繡著精致的暗紋，在光線變化時會顯現出奇特的符文圖案。
顏悅悅突然湊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
她好奇地戳了戳林意胳膊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疤︰“那你是怎麼來的？”
她的指甲染著淡紫色的花汁，在觸踫時留下一絲涼意。
“被一條空間裂縫吞進來的。”林意回憶道，喉結上下滾動，”當時我正在...”
他突然頓住，搖了搖頭。
有些事還是不說為妙。
“反正我也不太清楚，我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林意看向三人，“得問問'那位'。”
顏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樹林深處，林意盤膝而坐。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精神世界。
黑暗。
無盡的黑暗。
然後他看到了光——不，那不是光，是無數細密的絲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金色的雲霧浮現，透亮的世界映入眼簾。
林意覺很新奇，自主進入精神空間的感覺似乎很不一樣。
林毅在進入精神空間的一瞬間，就捕捉到了迷皇的所在之地。
迷皇就坐在亭子中央，手持一根晶瑩的釣竿。
釣線延伸進虛空，繃得筆直。
“前輩？”林意試探著呼喚。
迷皇頭也不回︰“沒空。”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回音。
林意走近幾步，這才看清釣線另一端連著的是一截枯枝般的手指。
手指不斷掙扎，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欺詐主宰的一截手指。”迷皇輕笑，“夠我玩一陣子了。”
林意咽了口唾沫︰\"我想回去。\"
\"原路返回。\"迷皇簡短地說，\"來時的裂縫還在。\"
\"可我不知道在哪...\"
\"自己找。\"迷皇突然收竿，那截手指發出刺耳的尖叫，\"別煩我釣魚。\"
一道信息直接打入林意的意識之中。
林意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出精神世界。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渾身是汗。
顏悅悅蹲在他面前，歪著頭︰\"怎麼樣？\"
林意抹了把臉︰\"得找我來時的那條空間裂縫。\"
顏文不知何時站在了樹旁︰\"大致方位？\"
\"不清楚。\"林意苦笑，\"當時太突然了。\"
顏逸展開折扇︰\"可以用'溯源符'試試。\"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紙，上面用朱砂畫著復雜的紋路。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
青煙在空中盤旋片刻，突然向東南方飄去。
\"跟上。\"顏逸率先邁步。
一行人跟著青煙翻過兩座山丘，來到一處峽谷。
谷底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扭曲。
\"就是那里。\"顏逸收起折扇，\"空間薄弱點。\"
林意走近幾步，能感覺到細微的空間波動。
\"謝謝你們。\"他轉身面對三人，\"我該走了。\"
顏悅悅突然撲上來抱住他︰\"記得回來看我們！\"
林意被撞得後退半步，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一定。\"
顏逸拱手作揖︰\"保重。\"
林意點頭，正要踏入裂縫，突然被拉住。
顏文的手像鐵鉗一樣扣住他的手腕。
\"我跟你走。\"書生說道，聲音堅定。
林意愣住了︰\"什麼？\"
\"你還沒教我。\"顏文的眼楮亮得嚇人，\"師傅叫你教我的，你不能拋下我一個人走了。\"
顏逸皺眉︰\"這...\"
\"我意已決。\"顏文松開林意，轉向師弟師妹，\"你們回去告訴父親，就說我出去雲游了。\"
顏悅悅瞪大眼楮︰\"文哥你要離家出走？\"
顏文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不是出走。\"顏文搖頭，\"是求學。\"
顏逸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也好。\"
他解下腰間玉佩遞給顏文︰\"保持聯系。\"
顏文接過，鄭重地收進懷中。
黃牛\"哞\"了一聲，用頭蹭了蹭顏文的手。
\"走吧。\"林意深吸一口氣，踏入裂縫。
顏文緊隨其後。
空間像水一樣波動，兩人的身影逐漸模糊。
最後一刻，林意看到顏悅悅在揮手，臉上掛著淚痕。
然後世界天旋地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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