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
老者轉身面對三人，灰袍在不存在的氣流中微微鼓蕩，“準確地說，是無限未來中與你們聯系最緊密的一條時間線。不過在那之前...”
他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容，“老朽守了不知道多少千年的舟，難得有活人說話，不如陪老頭子聊聊？”
“聊什麼？”
……
舟身輕微震動，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它沿著光帶向前滑行。
雲菲菲注意到，每當舟行經過某些特定節點時，光帶表面就會浮現出模糊的畫面。
“那些是...”
“時間節點上的重要事件。”守舟人不知從哪里變出一套茶具，慢條斯理地斟著某種泛著金光的液體，“想看看嗎？”
不等三人回答，他屈指一彈，一滴茶水飛向光帶。
剎那間，周圍的景象如水面般蕩漾開來，光帶上的畫面驟然清晰——
洪荒大地上，兩尊頂天立地的巨神正在廝殺。
其中一位手持巨斧，每一次揮砍都讓星辰墜落。
另一位則操縱著九條火龍，龍息將大地燒成琉璃。
戰斗余波震碎了方圓萬里的空間，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無。
“洪荒時代最後的神戰。打的還挺激烈的，”守舟人啜了口茶，“看那邊。”
畫面一轉，破碎的空間裂縫中，無數金色絲線悄然蔓延，像縫補衣服般將空間重新編織。
三人立刻認出，那正是李箬竹眉心中閃現過的“修”之力。
姜清檸突然指向某個角落︰“那里有人！”
果然，在戰場邊緣的陰影里，一個模糊的人影正用手指牽引著那些金線。
就在那人回頭的一瞬，畫面突然模糊，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掐斷。
“修之庭的初代庭主。”守舟人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敬畏，“據說他親眼見證了天地初開，是第一個領悟'修'之大道的人類。”
舟身再次震動，前方的光帶分叉成數十條更細的支流。
守舟人揮袖一掃，那些支流表面同時浮現出不同的場景︰有的顯示高樓林立的鋼鐵都市，有的展現靈氣氤氳的仙家洞天，還有的呈現人類與機械融合的奇異文明...
“時間支線。”守舟人解釋道，“每一個重大選擇都會產生分叉。理論上，可能性是無限的。”
姜子牙皺眉︰“那我們去的未來...”
“是特殊的。”守舟人突然嚴肅起來，“有一條時間支線，被某種存在強行固定了。它不再分叉，不再改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他站起身，舟身隨之加速。無數光帶從兩側掠過，速度快到拉出長長的光痕。
突然，前方出現一條耀眼的金色支線，它不像其他光帶那樣流動，而是像被凍結的河流，呈現出完美的螺旋狀。
“就是那個。”守舟人聲音低沉，“靠近它時小心些，那位'固定者'不喜歡被打擾。”
隨著渡厄舟的接近，三人漸漸能看清金色支線中的場景︰那是一個奇異的未來，天空同時懸掛著太陽與月亮，大地上既有飛劍穿行的修士，也有駕駛飛行器的機械生命。
而在世界中央，矗立著一座通天巨塔，塔頂盤坐著三個身影——
“那是...我們？”雲菲菲驚呼。
姜清檸死死盯著塔頂。
那個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身披星袍，手中托著一枚不斷變幻形狀的水晶；姜子牙的對應者則籠罩在陰陽二氣中，背後懸浮著八卦陣圖；最令人驚訝的是雲菲菲的未來形象，竟是一柄貫穿天地的巨劍，劍身上纏繞著九條龍影。
“一種可能的未來。”守舟人輕聲道，“被固定下來的未來。”
就在這時，金色支線突然劇烈震動。
塔頂的三人同時抬頭，目光穿透時間屏障，直直望向渡厄舟。更可怕的是，在巨塔上方的虛空中，緩緩睜開了一只純粹由金光構成的眼楮。
“不好！”守舟人猛地拍向船舵，“被發現了！”
渡厄舟劇烈搖晃，幾乎要傾覆。那只金色眼楮凝視著舟上眾人，目光所及之處，青銅舟身開始出現裂痕。守舟人咬破手指，將血抹在船舵中央的符文上。
“抓緊了！”
舟身驟然下沉，跌入光帶下方的黑暗。
下墜過程中，姜清檸最後看了一眼那條金色支線，隱約听到一個聲音在耳邊低語︰“選擇的時候...快到了...”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著渡厄舟，青銅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雲菲菲死死抓住船舷，指節發白︰“這下面是什麼地方？”
“時間夾層。”守舟人衣袖翻飛，不斷打出法訣穩住船身，“那些被拋棄的可能性最終都會墜入這里。”
姜清檸突然悶哼一聲，眉心金印劇烈閃爍。
她看見黑暗中有無數細碎的畫面閃過——某個世界里她選擇留在昆侖，另一個時空中姜子牙未能渡過天劫，還有數不清的雲菲菲在萬千命運中或執劍或撫琴……
“別看。”守舟人彈出一道青光沒入她眉心，“時間殘片會撕裂神識。”
舟身突然劇烈震顫，頭頂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聲響。眾人抬頭，只見黑暗天幕裂開蛛網般的縫隙，金色光芒如液態黃金般滲透下來。
“陰魂不散！”守舟人猛地轉向姜子牙，“用你的八卦鏡照東南角！”
姜子牙不假思索祭出法寶。當八卦鏡的青光與金芒相撞時，眾人看清了那可怖的景象——裂縫後方是無數纏繞的金色鎖鏈，每根鎖鏈上都串著密密麻麻的微型世界，像被蛛網黏住的飛蟲。
“它在吞噬其他時間線……”姜清檸聲音發顫。
渡厄舟突然加速下墜，船尾傳來“ 嚓”脆響。雲菲菲回頭時，恰好看見一截青銅船舷被金色鎖鏈絞碎，碎片在墜落過程中就風化成了塵埃。
“前輩！”她驚呼，“船要散了！”
守舟人灰袍鼓蕩，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在空中凝成古老符文，竟與姜清檸眉心的金印有七分相似。
“您到底是……”姜清檸話音未落，整個船身突然翻轉九十度，堪堪避過一道橫掃而來的金芒。那光芒擦過雲菲菲發梢，幾縷青絲瞬間化作飛灰。
“抓緊！”守舟人暴喝一聲，渡厄舟如離弦之箭射向黑暗深處。後方傳來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片黑暗如幕布般被撕開，露出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眼眸。
姜清檸突然按住眉心，金印燙得像是要燒穿顱骨。
在劇痛中，她听見無數個自己在不同時空吶喊，其中最清晰的聲音說著︰“回塔里來……”
“清檸！”姜子牙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卻見她眼中流轉著不屬于人類的金光。
八卦鏡突然自發飛起，鏡面映出的不是當下景象，而是那座通天巨塔——塔頂的三個身影正在結印，與他們此刻的動作分毫不差。
“因果倒置……”守舟人面色慘白，“那條時間線在反向影響我們！”
渡厄舟突然發出垂死般的哀鳴，船頭開始崩解。
雲菲菲的佩劍自動出鞘，九道龍影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與未來畫面中那柄巨劍上的龍影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守舟人苦笑，“不是我們找到了那條時間線，而是它一直在召喚你們……”
金色鎖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千鈞一發之際，姜清檸突然掙開姜子牙，雙手結出復雜法印。她眉心金印迸射出刺目光芒，在虛空中勾勒出與初代庭主相同的金線。
“修！”她清喝一聲，金線織成網狀擋在眾人頭頂。鎖鏈與金網相撞爆出漫天火星，每顆火星里都閃爍著某個被吞噬的時空片段。
守舟人震驚地望著她︰“你竟然能使用‘修’之……”
話音戛然而止。一道鎖鏈穿透他的胸膛，卻沒有鮮血流出——傷口處涌出的是金色沙粒般的時間塵埃。老者低頭看了看胸口，突然大笑︰“老朽早該想到的！”
他猛地將船舵拔起砸向甲板。青銅碎片四濺中，浮現出一枚與姜清檸眉心印記完全相同的符文。
“初代庭主的分身……”姜子牙恍然大悟，“這渡厄舟本就是‘修’之道的造物！”
守舟人的身體開始透明化，他艱難地指向黑暗深處︰“那片時間荒漠……能暫時隔絕追捕……但你們必須做出選擇……”
隨著最後一片衣角化作金砂，整艘渡厄舟轟然解體。三人墜向虛無時，姜清檸拼盡全力揮動金線纏住同伴。在意識模糊前的最後一刻，她看見無數金色鎖鏈在頭頂交織成巨網，而網眼中央，赫然是三個與他們容貌相同的剪影。
“歡迎回家。”幻覺般的耳語在時空中回蕩。
當姜清檸再次睜眼，映入眼簾的是鉛灰色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緩慢流動的雲狀物。
她撐起身體，發現正坐在一片銀白色的沙丘上，每一粒沙子都在微微發光。
“時間塵埃。”身後傳來姜子牙的聲音。他道袍破爛，八卦鏡裂開了一道縫，“我們恐怕掉進了守舟人說的‘時間荒漠’。”
雲菲菲在不遠處揮舞著佩劍，劍鋒卻劃不出任何劍氣︰“這地方在吞噬靈力！”
姜清檸嘗試催動眉心金印，發現原本流暢的力量變得滯澀。
她突然注意到沙丘上有腳印——不是他們三人的，而是一串小巧的赤足印記，延伸向遠處一座水晶碑。
三人警惕地跟隨腳印，越靠近水晶碑，周圍的沙子就越發透明。當站在碑前時，他們震驚地發現碑體內部凍結著無數畫面，全是他們人生中的重大抉擇時刻。
“這是……”雲菲菲瞪大了眼楮，滿臉驚愕地望著眼前的石碑，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般。
她的手指緩緩地伸出去，輕輕地觸摸著碑面，仿佛在感受著某種神秘的力量。
就在她的手指觸踫到碑面的瞬間，突然間，某塊畫面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迅速地放大開來。
雲菲菲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的眼楮緊緊地盯著那放大的畫面，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然而，當她仔細觀察放大後的畫面時，卻驚訝地發現，畫面中竟然多出了一些原本並不存在的細節！
這些細節就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等待著她去揭開。
雲菲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畫面的一個角落里，那里似乎有一絲微弱的金光在閃爍。
她的好奇心被徹底激發了起來，她連忙將目光集中在那絲金光上，想要看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有人在干預我們的選擇。”姜子牙臉色難看，“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姜清檸突然按住其中一塊畫面。
那是她七歲時在姜家祖地迷路的記憶，但現在清晰顯示出有個灰袍在暗處引導她走向某個山洞——她在那里第一次覺醒了眉心金印。
“謊言。”水晶碑突然發出聲音，碑面浮現出守舟人臨終前的真實畫面——他的身體不是被鎖鏈擊散，而是主動分解成了無數金線，其中一縷正悄悄纏向姜清檸的後心。
三人駭然回頭，卻見沙地上靜靜躺著一枚金色種子，已經長出細小的根須扎進沙中。姜清檸剛想靠近，所有時間塵埃突然懸浮而起，在空中拼湊出一行閃爍的文字︰
“栽種未來者，必先成為泥土”
遠處傳來鎖鏈踫撞的聲響，天空開始滲出金色。
雲菲菲突然一劍斬向那種子，卻在劍鋒觸及前被彈開——種子周圍浮現出微型八卦陣，與姜子牙的手法如出一轍。
“我明白了。”姜清檸聲音發抖，“那條時間線不是被固定的……是被種植出來的。而我們……”
沙地震動，某種龐大的存在正在逼近。
姜子牙突然扯下八卦鏡扔向種子︰“既然逃不掉，不如看看會長出什麼！”
鏡面破碎的剎那，三人同時被強光吞沒。
在意識消散前，姜清檸最後一次听見那個聲音︰“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少女在昏迷前的前一秒就察覺到了一個問題，她現如今經歷的所有的一切，都感覺像是在某些存在的引導下，逐漸靠近那個所謂的答案。
一切都變得混亂了起來，無論思緒亦或是能力，又或者是肉體。
所有人人都感覺有很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出現在身上，技能，性格甚至是記憶。
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了，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一雙眼楮靜靜的注視著這里。
這雙眼楮不含任何神采。
有的只是徹底的虛無和空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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