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海戰，以一敵三，追擊！
“全艦隊！暫停攻擊！”
淵肅抓起通信器，聲音沙啞，“所有單位立刻與七嶼鏈艦隊脫離接觸！信號是偽造的！我們在和一群幽靈打！”
幾乎同時，海大富也在頻道里喊︰“停火！印靈帝國先停火了！信號是假的！有人在制造混亂！我他媽從頭到尾沒見過那條改裝船！人到底在哪？”
獨眼駱正蹲在船頭查看搶來的淵力炮。
听到頻道里兩人同時喊停火，沉默了片刻︰“老子在想一個問題。那條改裝船能隱身，既然能隱身，信號還能被探測到？”
“要麼隱身是半吊子的，要麼信號是假的。現在看來，信號是假的。信號被投來投去，改裝船隱身，我們在這打生打死，它們躲在旁邊看。被人當猴耍了。”
他頓了頓︰“你們倆還打不打？不打的話，先把那條隱身船搜出來。我們的探測器頻段不重疊——印靈用淵力掃描，七嶼鏈用潮音螺羅盤，我們用馴化的礁鯊和夜狩螺。”
“三方同時掃，它就算能隱身，也躲不過三種不同原理的探測器。”
淵肅沉默了一息︰“同意，全頻段掃描。”
隱身不代表徹底消失，只要是存在，就能探測到。
海大富跟了一句︰“潮音螺羅盤全部開機，最高靈敏度。”
三方探測器同時轉向。
印靈的淵力掃描儀率先捕捉到異常。
戰場正下方深處有一團微弱的反應。
不是聖公主那種強烈的頻譜，而是一種更隱晦的熱源反應，像是被刻意壓制過。
熱源的形狀隱約是一條船，船尾有一台低速運轉的藻油發動機。
發動機排氣口被能量膜封住了，排出的微量熱廢氣還是被掃描儀抓到。
緊接著，七嶼鏈的潮音螺羅盤也鎖定了同一個位置，接收到一段短促低頻回波。
這次信號穩定地從同一個點發射出來。
海盜的夜狩螺最直接，對活人血液里的鐵元素極敏感。
它們在雙殼螺舟周邊瘋狂打轉，螺殼紋路亮起幽藍色的熒光。
“找到你了。”淵肅、海大富、獨眼駱幾乎同時說了出來。
元塔號的淵力炮率先開火，淡藍色沖擊波砸進海面。
海水被推開，形成真空通道。
沖擊波擦著船尾掠過，把藻油發動機外殼震出一道裂縫。
七嶼鏈的弩機齊射。
弩箭拖著火尾扎進水里，箭頭在下沉。
海盜的鳥嘴炮也開火了，火油彈在海面炸開，蒸汽和海水混成一片白障。
“被發現了，果然想靠計謀完全糊弄過去，很難……”林意的聲音很平靜。
被發現也是在意料之中。
林意也從來不認為自己的敵人是傻子。
更何況能當上船長或者將軍，統領幾百號人的，就沒一個人是簡單的貨色。
林意從來沒有想過用計謀徹底解決。
他雙手握住舵桿，把精神力全部注入船底，焱寒爆發。
原本用于隱身的能量膜瞬間轉為推進力，水流往船尾噴射。
粒子運動速率徒增產生恐怖的推力。
整條船在水下劃出一道極長的氣泡尾跡，朝戰場邊緣沖刺。
“往哪跑？”李天一蹲在船板上，兩手各握一把刀。
林意冷靜道︰“先甩開第一波，後面的就簡單了，他們機動性總是比不過我們的。”
忽然間，前方水道出現一片密集的暗礁群，暗礁之間只有幾條極窄的水道。
大型戰船進不去，但雙殼螺舟吃水淺、船窄，剛好能鑽。
這是林意提前利用精神力探測好的地形。
沒辦法，林意不擅長海戰，也沒有海戰的條件，那就只能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天時地利，全部利用上。
他猛打舵桿，船身側著擠進兩條暗礁之間的縫隙。
船底離礁石只有幾寸，藤壺刮過船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追在最前面的印靈快船試圖跟進來，船身寬了一倍，船頭剛擠進去就被暗礁卡住了。
船長不得不下令倒車繞路，耽誤了數十息。
七嶼鏈的商船吸取教訓，沒有硬闖，沿著暗礁邊緣散開，用弩機封鎖出口。
潮音螺羅盤突然失效了——不是壞了，是接收到一段嘈雜低頻噪聲，像幾萬只潮音螺同時在所有頻率上鳴叫。
羅盤屏幕成了密密麻麻的雪花。
沈念坐在船板上，一手握著潮音螺殼，一手按著船板，雙眼緊閉，額頭滲出細汗。
她正用聲脈發出干擾噪聲，把從《音脈萬解》里剛學會的“亂音”用在實戰中。
“干得漂亮！”李天一吼了一聲，彎腰躲過一根弩箭。
箭頭擦著頭頂飛過釘在船板上，火油燒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他拔刀拍滅了火焰，罵了一句︰“怎麼光追我們了？剛才不是還互相打得挺歡嗎？”
“他們發現被耍了，過濾等一下會急眼。”殷九鳶的聲音從船頭傳來。
她站在最前端，短刀出鞘，鎖著後方追擊船隊中速度最快的那條海盜快船。
船頭一個渾身刺青的女海盜握著淬毒長矛，正要跳船。
殷九鳶把短刀換到左手，右手從腰間拔出一把火焰弓。
暗紅色的硬木弓身，弓弦極細極亮，泛著淡金色的光。
她從背後箭囊抽出一根箭，箭頭裹著浸了鯨油的麻布。
滿弓，放箭。
一聲尖銳的呼嘯，火焰軌跡筆直射向女海盜。
女海盜側身躲開箭頭，箭上裹著的火焰濺了一身，刺青燒得滋滋響。
她尖叫一聲翻進海里，甲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人形。
李天一喝了一聲彩，從自己位置閃出去，兩把短刀舞成刀幕格飛側面飛來的弩箭。
格飛的同時他還有余力反擊，拔出第三把短刀。
他現在腰里別了六把刀。
用幾把做飛刀再好不過了，第三把刀飛了出去，攻擊向最近的一條海盜船。
短刀打著旋，月光下泛著冷光，扎進一個操控鳥嘴炮的海盜肩頭。
海盜松開了引信，火油彈在炮膛里炸了膛，鳥嘴炮從甲板上飛起來砸進海里。
李天一正要得意，余光瞥見一條海盜船繞到側面。
船頭一個光膀子壯漢握著大斧要砸過來，斧刃泛著寒光。
殷九鳶無聲地出現在壯漢面前，踩在斧柄上借力躍起，短刀劃過一道血線。
壯漢的斧頭砸在船板上砸出一個大洞，人已經軟倒下去。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息。
殷九鳶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紅裙在海風中飄動。
林意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把右手按在胸口上。
黃金血脈的壓制力以他為中心擴散出去，穿透海水和暗礁，穿透追擊艦隊的陣型。
他沒有召喚銀梭魚群，它們的體型不適合在艦船之間作戰。
他召喚的是更底層的東西，這片海域里所有能被黃金血脈統率的水生生物。
鯊魚、礁石蟹、海蛇、刺鰩，每一只都響應了他的召喚。
鯊魚最先到了。
幾十條灰礁鯊從暗礁縫隙鑽出來，魚眼里翻著金色光絲。
它們朝印靈快船的船底猛撞，頭部骨質極硬，但船底有淵力防護板，鯊魚只留下幾道白痕。
林意立刻調整命令——咬螺旋槳和舵葉。
鯊魚改變目標，牙齒咬住金屬槳葉，咬得扭曲變形。
幾條快船速度驟降，原地打轉。
七嶼鏈的商船踫上的是礁石蟹，成千上萬只從暗礁爬下來，蟹鉗夾住船底的排水孔和冷卻管。
蟹殼不足以破壞船殼，堵住排水孔就夠了。
發動機冷卻系統被堵死，動力艙溫度飆升，不得不減速搶修。
海盜的改裝漁船踫到刺鰩，這種扁平的海魚平時潛伏在沙泥里，受到召喚後彈射出來，尾部毒刺扎穿了木板船底。
幾條漁船開始漏水，海盜一邊罵娘一邊舀水堵漏。
第二件事——他把能調動的的夢能凝在指尖，形成一層紫色霧氣朝後方揮去。
夢能只有築基初期的水平，造不出大範圍幻境。
但制造幾個小範圍假目標還可以。
十幾條和雙殼螺舟一模一樣的虛影出現在海面上，朝不同方向散開。
每一條船尾都拖著白色水痕，在月色霧氣中活靈活現。
追在最前面的船猛地減速，舵手們看著海面上十幾條一模一樣的船影，分不清真假。
淵力掃描儀和潮音螺羅盤同時開始掃。
夢能制造的虛影沒有實體，但在探測器上會顯示為多個回波，因為夢能本身就是精神能量。
探測器上跳出十幾個信號，每個都在高速移動。
真船被焱寒加速後的水痕更長更亮，但在夜色和霧氣里肉眼分辨不出來。
“分散追擊！”淵肅下令。
三方艦隊散開，各追各的目標。
只有獨眼駱沒動，他端著單筒望遠鏡把十幾個虛影一個一個掃過去。
掃到第七個的時候他咧嘴笑了。
前面幾個轉彎時船身姿態發飄，吃水線變化沒規律。
只有第七個在轉彎時船身微微側傾，完全符合一條滿載改裝船在高速航行時的物理規律。
由于被規則壓制，夢能的特性竟然一下子被看穿了。
獨眼駱合上望遠鏡往腰里一插，朝手下吼了一聲︰“第七條！追第七條！”
但夢能爭取的時間差已經夠了。
三方艦隊散開後重新收攏需要時間。
林意把船速提到極限，焱寒推動水流噴射，雙殼螺舟以遠超任何風帆戰船的速度沖出了包圍圈。
船朝東南方向的冥海疾馳而去。
身後的喊殺和炮火越來越遠。
鐵銹味的霧氣重新合攏，把船尾的氣泡痕跡吞沒在暗紅色的月光里。
……
淵肅站在元塔號艦橋窗前，拇指按在眉心，按得發白。
他的淵力掃描儀上，那條改裝船的信號已經快滑出有效探測半徑了。
假目標散開之後，真船的航速比追在最前方的印靈快船還要快出將近一倍。
暗礁帶的窄水道徹底卡死了大艦的機動空間。
最近一條快船才剛繞出暗礁區，船底螺旋槳已經被鯊魚咬斷了三片槳葉。
轉起來像瘸了一條腿的野狗。
淵肅知道常規追擊已經不可能奏效了。
他甚至知道冷淵已經站到了艙門口。
他听見了冷淵把麂皮疊好塞進內兜時那一聲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淵肅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還釘在羅盤屏幕上那團不斷位移的微弱淵力反應上。
聖公主的頻譜特征他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一把燒紅了的烙鐵烙在他腦子里。
從她降生那天起，帝國皇室淵力共振圖譜就是第七艦隊最高級別的保密檔案。
全艦隊只有他和冷淵有資格翻閱。
那條改裝船里確實有一個淵力反應在緩慢移動。
微弱、壓抑、被層層能量膜包裹著，像一顆在絲絨墊子里不斷跳動的心髒。
淵肅的牙關咬緊了一瞬。
聖公主如果在他的轄域內出了事，第七艦隊從上到下摘一遍腦袋都不夠賠的。
更麻煩的是聖公主體內那股失控的淵力共振。
她上一次發作的時候淵肅親自在場，整艘元塔號的主炮陣列過載跳閘。
艦橋內所有羅盤指針瘋狂打轉，三個操舵手被震得鼻血橫流。
如果她在冥海深處發作，沒有人能壓制得住。
冥海本身就會放大淵力共振，那時候就不止是一條船的麻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沙啞、短促、不容商量︰“冷淵。”
門已經開了。
冷淵就站在門框里，肩章上塔形徽章比淵肅少一顆星。
身形修長年輕，面容冷峻，眼窩深陷。
他早就準備好了，淵肅開口叫他名字的時候他甚至連最後一片麂皮已經疊好塞進內兜。
雙手背在身後，淵力場已經開始在體表凝結成薄薄一層增幅膜。
“聖公主在那條船上。淵力反應微弱，被壓制了。但還在。”淵肅說，“她如果進了冥海，共振會翻倍。元塔號追不進去，冥海邊緣的水文條件大艦進去就是死。你得在她進冥海之前把人截住。”
“我明白。”冷淵說。
他的聲音和名字一樣冷，此刻底下卻多了一層東西。
淵肅听出來了——那是七年共事才會听出來的細微情緒波動。
一種被信任和被托付之後才會產生的緊繃感。
“不用把人搶回來。把人穩住。別讓她的共振炸開。”淵肅的手從眉心放下來，轉過身。
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冷淵臉上。
那一瞬間淵肅的眼眶周圍有一圈極淡極暗的紅，像是一整夜沒合眼之後毛細血管輕微破裂留下來的痕跡。
“你一個人去。艦隊在後面拖住了，脫不了身。但你是副將，你踏空的速度比他們快。追上那條船，把船逼停。”
“聖公主如果出了差錯，你我都不用再回帝都了。”
冷淵微微頷首，沒有多余的承諾。
他轉身踏出艙門，靴底踩上船舷外側的冰面。
淵力在腳下自動凝結成一塊圓形冰面，冰面上刻滿增幅符文。
然後他消失在艦橋窗前。
淵肅重新轉過身，面朝窗外。
海面上那三道氣浪中的幽藍色那一道已經撕裂霧氣延伸出去，筆直得像一根冰錐。
他按在窗框上的手終于松開了，指尖留下四個發白的印痕。
他的嘴唇動了動，極輕極快地念了一句什麼。
像密語，又像祈禱，連他自己都听不清。
海大富蹲在碧螺號船頭，手里那碗魚丸湯徹底涼透了。
他把最後兩顆魚丸倒進嘴里，嚼得很慢。
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船舷外那道正在消散的水痕。
潮音螺羅盤的屏幕上雪花噪點密密麻麻地炸著。
沈念用亂音徹底把七嶼鏈的探測陣列給捅穿了。
海大富活了大半輩子，走南闖北什麼鬼蜮伎倆沒見過？
他見過有人在商船底鑿洞偷貨。
見過有人在談判桌上用手指蘸茶水畫了十七層假合同。
他甚至見過有人把一整船香料換成木屑混著魚油壓成塊，偽裝得連聞都聞不出來。
但今天這種——三條船二十多台潮音螺同時開機，居然被一個從沒听說過的丫頭片子用聲脈全部按住。
屏幕上只剩雪花，一根有效的回波都撈不著。
他蹲在那里，脊背彎成一個弧度，看起來像個在岸邊發呆的老漁民。
但他膝蓋內側的舊傷在隱隱作痛。
那是三年前一次暗殺留下的刀傷。
每次他真正動了殺心的時候，那條刀傷就會像燒紅的鐵絲一樣往骨頭縫里鑽。
海大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
褲管底下那根舊傷疤凸起來，像一條蟄伏了太久的蜈蚣突然伸直了腳。
白鷗從艦橋里走出來的時候，海大富正在用拇指摁自己的膝蓋。
他抬起頭，看著白鷗穿著一件灰白色長風衣走出來。
風衣布料里編著極細的金屬絲線，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反光。
白鷗的窄刃直刀綁在腰左側，油布裹的備用弩機挎在右肩上。
束帶已經解開了又重新系上，袖口扎得很緊。
她走到海大富面前停住，靴尖距離那只涼透的碗只有兩寸。
“羅盤全廢了。”海大富說。
他的聲音帶著魚丸湯的油腥氣，底下的語調卻平得像一塊被海浪打磨了四十年的老船板。
“商會的委托人給了三倍的定金，只要聖公主的現狀情報。現在那條船快進冥海了，我的船追不進去，探測器被人按著打，我他媽連那條船現在在哪都快看不清了。”
他站起來。
膝蓋發出咯吱一聲響，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舊傷在疼，疼得他嘴角不自覺往下撇了一瞬，但他很快壓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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