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真认错人了？
冥无期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林意。
极近的距离里，她眼中那点黑意忽然散了。
“林意～”她叫了一声。
这一声不带笑，也不带逼问的语气。
只是一个名字。
声音不高，却让林意头皮发麻。
林意本能地觉得不对。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冥无期整个人被什么力量从这方天地里“提”了出来。
她还在他眼前，可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的气味，全都隔了一层永远触碰不到的薄膜。
林意扣着她手腕的手开始发冷。
无数极细极密的冰针从她皮肤里反刺出来，顺着手掌、手腕、前臂，一直往心脉钻。
“你——”
林意只吐出一个字。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慢。
时间并未变慢，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拉扯他的感知。
灰色的荒原在他余光里碎成一块一块，碎成一幅浸了水的旧画，从边角卷曲剥落。
头顶无光的天穹沉下来，压在他脊背上，缓慢而无法抗拒。
他看见冥无期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细瘦，一截从深水底下浮上来的骨节。
她轻轻地、极慢极慢地点在他眉心。
“别乱动哦，会死人的～”冥无期声音诱惑中带着极致的危险
这几个字落入林意识海，如黑墨晕开。
林意浑身一僵。
整个人被从里到外按住了，这压制来自神魂层面，比肉体镇压更彻底。
九曲玲珑心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拍，想要挣扎。
抵在眉心的那根手指死死压着，把一头仰头的龙重新按回水底。
心魔之力、黑火、雷霆、鲛人血脉、金丝游龙鲡、水灵妖血脉，甚至那颗半枚天子位格，全在同一刻被什么东西拉住了缰绳。
林意听见身体里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响。
无数道紧绷的弦，在同一瞬间同时松开，又同时断裂。
视野暗了下去。
只剩下冥无期那双黑得没有尽头的眼睛。
“你之前说，我打不过你。”她微微偏头，声音很低，从水底冒上来一样，“其实那是我演的。”
“而且我也知道你也在演～”
林意盯着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你太镇定了。”冥无期说，“从你见到我的第一眼起，你就在计算怎么脱身。别人见到冥朝的人，要么转身就跑，要么直接拔刀。你不一样。你站得那么稳，似乎在等我把话说完，再拿话套住我。”
林意额上渗出汗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
他浑身动不了，只有嘴能勉强开合：“你也不赖。装得跟个疯婆子一样。”
“我不装疯一点，你怎么会以为我只是个来寻仇的债主？”冥无期轻轻笑了笑。
手指还按在他眉心，力道极轻，却定住了他全身。
“你身上，有很多东西。”冥无期说着，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在他身前一寸一寸拂过。
她没碰他，只是用指尖在他身体表面感应着什么。
林意能感觉到，自己藏在体内的几种力量正被极细极寒的气息逐一扫过。
那气息长了眼睛一般，从他气海开始，经过心脉，绕向意识海，最后停在他心口的某处。
“心魔之力，你什么时候掌握了这些东西？”冥无期的声音很轻，如同在念一份清单，“黑火、雷霆、血脉，还有……这半枚位格。”
林意心里一沉。
这女人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她的感知方式极其特殊，用死气一点一点“摸”出来。
每一股力量的走向、强弱，甚至藏匿的位置，都被她摸得清清楚楚。
“你想怎么样？”林意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你再用你这破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我可要叫人了。”
“你还有心思嘴贱，说明我压得还不够。”冥无期说。
她忽然收回了那根点在他眉心的手指。
林意还来不及喘口气，脚下一空，整个人朝后仰去。
他本能地挣扎，却发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体内的力量还在，却被什么东西从源头处“泡”住了。
活鱼被丢进黑水池中，挣扎不得。
“这是什么手段？”林意哑声问。
“冥律。”冥无期说，“冥朝的人跟人斗法，不耗灵气，也不借天势。我们借的是‘死律’。”
“你身边没死人，可你忘了，你自己就死过一次。”
林意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清楚。”冥无期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每根手指上都浮现出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极细，五根从地底抽出的烟线，缠绕着林意的四肢和脖颈，把他整个人缓缓从地上提了起来。
“现在，我要搜一样东西。”她说。
不等林意回答，她已经把手伸进了他领口。
动作很慢，却极为仔细。
林意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女人碰他的时候，犹如一块湿冷的布从皮肤上擦过，带起一阵说不出的麻木。
“轮回天棺，你藏哪儿了？”冥无期一边搜一边问。
“我他妈要是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当场把它吞了。”林意咬牙切齿。
“吞了？”冥无期眼皮都没抬，“那东西若真在你肚子里，你早该变成一具活尸了。”
她搜得很仔细。
胸口、腰侧、双臂、后背、腿脚，一处一处翻捡过去。
每次碰完一个地方，她的眉头就皱得深一分，有什么答案始终对不上。
“奇怪。”冥无期停下了手，后退一步，重新打量林意。
“我当年在你右肋下留过一道伤。”她说，“很深。用‘白鬼针’扎进去的，伤口不会愈合。每到你快死的时候，那道伤就会重新裂开，提醒你，是谁给你留过记号。”
林意心里咯噔一下。
“你右肋下方，现在什么都没有。”冥无期声音冷下来，“连一道疤都没有。”
林意自己也是一愣，都什么跟什么？
“所以，我找错人了？”冥无期低声说。
林意刚想点头，又听见她说了一句：“不对。你的气机和他一模一样。可你的身体里，没有白鬼针。”
她慢慢眯起眼睛，这双眼仿佛两口正在涨潮的井。
“有意思。”
林意飞快在心里盘算。
这女人在找那个偷了轮回天棺的人，那个人和他长着同一张脸，或者说气机完全一致。
但那具身体属于另一个他，和他分属两个不同的林意。
这念头刚升起，冥无期已经重新走到他面前。
“既然搜不出来，那就搜魂。”她说。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冥无期很轻地笑了一声，伸出食指，点向林意的太阳穴。
指尖还没碰到，林意就感觉意识海外层那数百万道银色铭文组成的屏障猛地一震。
极冷的东西在往里钻，要把他脑子里所有东西都翻出来看一遍。
“等等！”林意喊了出来。
冥无期动作一顿。
“我知道那东西在哪。”林意喘着气，语速极快，“我虽然不记得你去过的冥朝，也不认识你，但我知道有个人能帮你找到轮回天棺。那个人，就在你来的那个方。”
冥无期看着他，不置可否。
“你只要进去，就能见到他。”林意说，“真的，骗你我是你孙子。”
“我不喜欢孙子。”冥无期说。
“那骗你我不得好死。”
“你本来也没几天好活。”冥无期说。
她嘴上不饶人，手指却慢慢放了下来。
“你说的是哪里？”
“我的小世界。”林意说，“大须弥界。”
冥无期眸光微动。
“林意，你可想好了。”她说，“你要真把我骗进去，我一定会在你肚子里开个口子，把你那些心魔黑火一样一样拽出来。”
“行，都依你。进去之后，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林意脸上堆出一个极真诚的笑。心里却已经转过了几十个念头。
他慢慢调动精神力，去触碰大须弥界外头那层已经与往日完全不同的空间壁垒。
冥无期就在他面前，纹丝不动，只用那双黑眼一瞬不瞬盯着他。
“嘴上的话能骗人，精神力可骗不了。”
“我不骗你。进去之后，你先别急着动手。那里头有两个正在融合的大世界，乱得很。你找不到路，我帮你开。”
“你倒是忽然变得好心了。”冥无期说。
“我是为你好。”林意咧了一下嘴，“毕竟你刚才说，要搜我的魂。”
“现在也要。”冥无期说。
林意没接话。他已经张开了大须弥界。
入口开在冥无期身后，无声无息。一层极淡极薄的金色光膜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如同水面一般，里面隐约透出另一片天地的景象。有山，有水，有风。还有一棵大树，和树下一片安静过了头的空地。
“请。”林意说。
冥无期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打什么主意？”她问。
“我没有。”林意说。
冥无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浅，似死人嘴角的温度。
“行，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她一步跨了进去。
光膜吞没了她的身影，浓墨被吸入淡金色的玉中。
林意猛地合上了大须弥界。同一时间，他把精神力收回体内，大口大口喘着气。
全身的力量还被那股所谓的“冥律”泡着，泡在冰水里的双脚，又重又木。
“这女人是什么怪物……”林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催动九曲玲珑心，把心魔之力从脏腑深处逼出来，逐寸逐寸把那层黑水一样的东西往外顶。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从没去过什么冥朝，也从没偷过什么轮回天棺。
但那个冥无期不这么认为。
她犹如一条被踩了尾巴却极有耐心的黑蛇，早晚还会从大须弥界里爬出来。
林意只希望大须弥界里那两个正在融合的世界能多困她一阵。
“两个世界压着你，够你喝一壶了，女鬼。”林意低笑一声，抬手把已经凉透的后颈搓了搓。
忽然，林意听见大须弥界里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