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九鸢之死
殷九鸢已经杀了很久了。
她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几十个？
几百个？
手里的刀已经换了三把，第一把卷了刃。
第二把断了柄，第三把是她从一具尸体上拔出来的。
刀身很窄，比她自己那把短刀长出一截，不过刀锋锋利。
只是再锋利也没有用，她的手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至于为什么手抬不起来呢？那当然是挥刀挥多了。
那如果你问为什么不用那如果你问为什么不用法术或者其他的技能？或者修仙者的手段？
殷九鸢表示压根用不出来，同层次的厮杀，无论是哪个境界。
除非你拥有一锤定音的手段，不然只会浪费灵气。
到了一定程度之间的战斗，就已经不是什么术法对攻。
或者是大修士之间的灵气运用战斗了，而返回了真正的肉搏。
厮杀，真正的厮杀！
是一种另类的拳拳到肉，刀刀见血的厮杀。
殷九鸢感觉她要死了，现在左肩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肩胛骨划到腰侧。
她用灵力封住了血脉，可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衣袍。
右腿也中了一刀，刀口不深，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肋骨断了两根，呼吸的时候胸口发闷，每次吸气都像有人在胸腔里塞了一团棉花。
她靠在一块仙路边缘凸起的石头上，喘了几口气。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血色，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
最近的一具离她只有半步远，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她狼狈的身影。
“老东西，你还撑得住？”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殷九鸢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战甲，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柄双刃战斧，斧刃上滴着血。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个个都是化神境的气息。
“你是谁？”殷九鸢问。
她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打了这么久，你居然才问我是谁？我是屠戈。”中年男人开口，“流火王朝第三军统领。”
“流火王朝？”殷九鸢冷笑了一声，“你们不是上了登仙路吗？怎么，在上面没抢到位子，跑下来欺负老娘？”
屠戈没有生气，只是把战斧往肩上一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杀了我们不少人。几十个。里面有几个是我第三军的精锐。”
“那你得谢谢我。”殷九鸢撑着石头站直了身体，“我帮你们精简了编制。”
屠戈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十几个人同时散开，把殷九鸢围在了中间。
殷九鸢扫了一圈，心里算了一下。
十几个化神境，加上一个合体初境的屠戈。
她的灵力还剩不到三成，体力不到两成，身上的伤至少十处。
打不过。
怎么算都打不过。
她活了三千多年。
三千年里经历过很多生死关头，每一次她都活下来了。
可这一次，她心里清楚，大概率是活不下来了。
“怎么，不打？”殷九鸢把刀横在身前，“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一个，还得开会讨论一下？”
屠戈皱了一下眉，然后抬手。
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殷九鸢没有退。
她知道退不了。
身后的石头挡住了去路，两侧是虚空，前面是十几把刀。
她只能往前冲。
她冲出去。
刀劈开第一个人的胸膛，反手抹过第二个人的喉咙，肩膀撞开第三个人，膝盖顶碎第四个人的肋骨。
五个人倒下了，可剩下的十个人已经合围。
屠戈的战斧从背后劈来，她侧身避开，斧刃削掉了她左臂的一块皮肉，疼得她眼前一黑。
又一把刀从侧面刺来，她挡开了，可另一把刀从另一边刺来。
她再挡，可第三把刀已经从正面刺进了她的腹部。
刀尖从后背穿出来。
殷九鸢低头看了一眼腹部的刀。
刀身泛着冷光，血沿着刀刃往下淌，滴在仙路的石板上。
她想抬刀，可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又一把刀从侧面砍来，砍在她的右臂上，把她的右臂齐肩砍断。
又一把刀从另一侧砍来，砍在她的腿上，把她的一条腿从膝盖处砍断。
她倒在地上。
血从身体下面漫出来，在仙路的石板上铺开，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
屠戈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杀了我的人。我杀你，公平。”
殷九鸢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她想笑，可血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笑。
“公平？你带着十几个人围我一个，这叫公平？”
屠戈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战斧。
斧刃在殷九鸢的眼睛里映出一道冷光。
她看着那道冷光，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三千年前，她刚进冥朝的时候，万棺殿里的那些老怪物也围着她。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可她活下来了。
三千年后，在这条该死的仙路上，她又要死一次。
只不过这次没有万棺殿的老怪物来救她。
“来吧。”她闭上眼。
斧刃落下。
殷九鸢的身体被劈成两半。
血从两半身体里喷出来，喷在仙路的石板上，喷在屠戈的战甲上，喷在周围那些人的脸上。
然后两半身体从仙路边缘滑下去，落进虚空。
可她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在坠入虚空的瞬间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是肉身，是魂体。
魂体被劈开之后，没有像普通尸体那样往下坠。
两半魂体在虚空中缓缓消散，化成无数极细极淡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没有散开，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朝着巨树顶端，朝着擂台上的那个身影。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屠戈收了斧，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仙路上的尸体又多了一具，和其他尸体没什么区别。
那些黑色丝线穿过虚空，穿过百万条仙路，穿过气运光幕，穿过金色旗帜，最后落在擂台上。
落在林意身上。
林意正坐在石碑旁的台阶上，低着头，承受着从光幕里落下来的气运。
林意是可以感知到外界的。
他留了一丝意识，临时盯着外界身体的状况，以防有人提打上来他不知道。
不过，这意识并没有过多的思考能力，或者强大的力量。
忽然间，林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
像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意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意识海。
很熟悉的气息。
殷九鸢？
林意猛地站起来。
他环顾四周，擂台空荡荡的，只有四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石碑沉默地立在中央。
“殷九鸢？”林意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可意识海里那道气息还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
像一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赶回来，赶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
她把自己最后一点东西，全部塞进了他的意识海里。
林意攥紧了拳头。
他闭上眼，感知沉入意识海。
在那片无尽的海面上，他看见了殷九鸢。
她背对着他，红衣在海风中翻卷。
她没有回头，只是朝前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海面上，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
“殷九鸢。”林意又喊了一声。
她还是没回头。
她只是抬起手，朝他摆了摆。
然后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远，越走越淡。
最后整个人化成一缕红色的烟，融进了林意意识海里。
融进了那个契约之中，不知生死。
林意睁开眼，微弱的意识正常，但最终选择忍了下来，没有通知本体，反而将这一段记忆全部删掉。
林意的意识很拎得清，也很理智。
因为他知道，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没有足够的力量，就只能看着事情，一次又一次发生。
和本体说了，只能对本体做出干扰，并无实质性的帮助，反而拖后腿。
林意呢喃：“我会带你们回去的……”
擂台上的风更大了，吹得金色旗帜猎猎作响。
气运光幕还在流动，那些死去之人的气运还在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头。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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