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争论不休
林意感觉自己被撕成了十几份。
十几条修行道路同时在体内展开，每一条都完整得通向绝巅。
渊力在经脉里奔涌，龙吟在骨骼里震荡，波感在血液里流动。
冰脉在内脏里凝结，空息在皮肤下游走。
螺音在耳膜里回响。
印躯在肌肉里重塑，龙听在神经里蔓延，冰潜在细胞里沉淀。
空翼在肩胛骨里展开，波相在意识海里旋转。
痛得几乎要散架。
可林意的意识还算清醒，站在那片虚空里，承受着十几条道路的同时淬炼，脑子里飞快地转。
面前摆着十几条完整的修行道路，每一条都通向绝巅。
渊力修到顶可以横压当世，龙吟修到顶可以一声碎星辰。
波感修到顶可以感知万物运转，冰脉修到顶可以冻结空间。
空息修到顶可以无视一切禁制，螺音修到顶可以穿透任何防御。
印躯修到顶可以硬撼圣人，龙听修到顶可以分辨万法真伪。
冰潜修到顶可以在任何环境中隐匿，空翼修到顶可以在虚空中自由穿行。
波相修到顶可以推演未来。
这些道路每一条都完整，每一任绝巅者都走到了顶点，甚至超越了顶点。
他们把自己毕生的领悟、经验、道，全部留在了这片海里。
这些道路不需要林意去探索，不需要试错，不需要创造。
只需要选一条，按部就班地走，就能走到和那些绝巅者一样的高度。
然后沿着他们的足迹再往前迈一步，突破他们曾经突破不了的瓶颈。
达到一个他们做梦都到不了的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时间足够，林意就能成为当世最强的存在之一。
一百年，不，五十年，就能把其中任何一条道路修到绝巅。
再花些时间去突破，就能超越绝巅。
到那时候，外面的圣人在他面前算什么？
天子路算什么？
甚至那天子位格，都可以说扔就扔。
可林意最缺的就是时间。
外面的人不会等他，百万仙路上的试炼者不会等他。
蠢蠢欲动的圣人不会等他，韩千泽不会等他，极西那片黑暗不会等他。
需要的是马上就能用的战力，几十年后才会开花结果的种子等不起。
所以林意做了一个决定。
不选任何一条道路。
或者说，选了所有道路。
那些绝巅者在林意体内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他居然想同时走所有路，贪心不足蛇吞象！”渊力的绝巅者通体环绕暗蓝色光环，灵族出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一条路都够一个人走一辈子，他想十几条一起走？他以为他是谁？古天子转世吗？就算是古天子，也没有同时修十几条道路的！”
“愚蠢！”龙吟的绝巅者是那头叫祖鳞的鳞龙，声音震得林意的骨骼都在颤，“我修龙吟修了十五万年才到绝巅，他打算用多久？十五个月？十五年？痴人说梦！”
“狂妄！”波感的绝巅者晏无波摩挲着腰间那枚磨损得看不出原样的罗盘，语气里带着冷冷的嘲讽，“波感一途最重感知，感知需要时间沉淀，他连静下来坐三天都做不到，还想修波感？”
“不知天高地厚！”冰脉的绝巅者冰母难得地说了四个字，声音冷得从冰原吹来。
可也有人持不同的意见。
“未必。”空息的绝巅者翔空双脚悬着离地一寸，目光锐利得鹰隼一般，“你们仔细看，他不像在修路，倒像在淬体。”
“淬体？”龙听的绝巅者龙老袍子上的符文流转了一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压根没打算把这些道路修成，只是拿它们来锻自己的肉身？”
“对。”印躯的绝巅者墨守身穿漆黑军服，走到众灵面前，“你们感知一下他的肉身状态。十几条道路的力量同时压在他的身体里，正常来说他的身体早该崩溃了。可他没崩。为什么？”
众灵沉默。
半晌，螺音的绝巅者螺阿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拨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螺音穿过林意的身体，又弹了回来。
“因为他身上已经有别的传承了。”螺阿开口，声音沙哑而温和，“而且不止一条。”
“什么意思？”渊力的绝巅者皱眉。
“你们感知不到吗？”墨守环视一圈，“这小子体内已经有好几道完整的传承了。九曲玲珑心，阎罗心给他造的，那东西在肉身一道上比印躯走得还远。黑火血脉，某种太古凶物的血脉，品质不比我见过的任何血脉弱。斗士血脉，斗士一脉的传承，在意志一道上走到了顶。还有金丝游龙鲡血脉、鲛人血脉、水灵妖血脉，以及那半枚天子位格。”
墨守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意身上。
“这小子身上背着的东西，比我们加在一起还多。”
场中一下子沉寂下来。
那些绝巅者当然感知到了。
每一个都是各自道路上的最强者，每一个都对自己的领域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
早就感觉到林意身上的那些传承了。
可他们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修行道路为什么不能被这样一个天赋绝伦的人选走。
因为这样的人一旦走上他们的道路，必然会超越他们。
必然会突破他们曾经突破不了的瓶颈，达到一个他们做梦都到不了的地方。
那是每一个绝巅者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走了那么久，走到了路的尽头，却发现前面还有路，可自己已经走不动了。
需要一个后来者，一个足够年轻、足够强大、足够有天赋的后来者，替他们走完剩下的路。
替他们看看，路的尽头之外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
可这个后来者不选。
一条都不选。
把十几条路都拿来当柴烧。
把他们的道当锻铁的锤子。
把他们一生的心血当垫脚石。
被忽视、被轻视、被当成工具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敌意都更让人难受。
“行了，都别吵了。”墨守抬起手，声音沉得从甲板上砸下来，“与其在这里争，不如先想想，他这样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当然是对的。”晏无波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剩下淡淡的苦涩，“因为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这些老东西，一辈子只走一条路，因为我们相信那条路是唯一的路，是通天的路。可他不同。他走了很多路，每一种都走到了不浅的地方。他知道路不止一条，他也知道每一条路都能通天。所以他不需要选，他只需要用。用我们的道，来锻他的身。用我们的路，来铺他的桥。”
“他是对的。”龙老袍子上的符文缓缓流动，语气里带着释然，“因为我们这些人，本来就是被打碎的种子。我们的道路，本来就是碎片。一个完整的种子，不需要碎片。他只需要把碎片拼起来，拼成自己的东西。”
“可他这样，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渊力的绝巅者还是不服气，“走马观花，浮于表面，能有什么成就？”
“得到什么？”墨守忽然笑了，笑容很冷，又很坦荡，“你以为他想要什么？他想用我们的道，把他自己的肉身锻到极限。他需要的不是传承，他需要的是时间。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肉身强度推到极限，然后把我们带出去。”
“带出去？”
“带出这片海。带出这个世界。带到他身后的那个擂台上。他需要我们做他的打手。他需要我们做他的底牌。他需要我们做他的拳头。”
墨守顿了顿。
“所以他才不管自己的选择是舍本逐末还是贪多嚼不烂。他只知道，只有肉身强大了，才能拉出我们。只有肉身强大了，才能打出去。只有肉身强大了，才能赢。”
场中彻底安静。
那些绝巅者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开口。
“那就让他锻吧。”祖鳞的吟腔缓缓震动，声音低得深海的海流在岩石间穿行，“我倒要看看，他能锻出个什么东西来。”
“别把我的道锻坏了。”冰母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话。
“放心。”墨守转过身，看着林意的背影，“他的肉身越强，承载我的印躯就越完整。如果他能把我的印躯修到顶，我就能离开这片海，替他去打一场。”
墨守顿了顿。
“我打一场，就一场。然后我们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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