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并起
赤练踏上了第一千零一级台阶的同时，登仙梯两侧悬在虚空里的果实开始密集碎裂。
百万颗果实从第一级到第一千级之间，几乎在同一段时间裂开。
果实里的骄子吸收完符文和气运，破壳而出。
他们踏上登仙梯，仰头望向顶端那片白光。
然后他们动了。
天衍道宫的人最先反应过来。
那是个穿星蓝色道袍的年轻人，面容沉静，手里托着一枚巴掌大的天衍盘。
盘面星纹旋转，指针轻颤。
他叫季无涯，天衍道宫宫主的关门弟子，修的是推演之道。
在果实里吸收气运时，他把天衍盘星纹推演了无数遍。
登仙梯的走向，他推出来了。
自己该走哪条路，他也有数。
“第一百级，问题不大。”季无涯低声说了一句。
他踏上登仙梯，第一级台阶亮起白光。
第二步比第一步快。
第三步又比第二步快。
他的步子像被什么东西推着，每一步都踩在气运最浓的节点上。
星宿海那边紧随其后。
一个穿银白色长裙的女人走出来，面容冷峻，周身绕着十二颗微缩星辰虚影。
她叫南星，星宿海十二宿老中排行第七的宿老的关门弟子，修星辰之道。
在果实里，她把十二颗本命星辰虚影凝实了一遍又一遍。
凝到后来，她能感知星辰之间的气运流动。
“让开。”南星冷冷开口。
她踏上登仙梯，每一步都踩在星辰气运的节点上。
太初圣地的弟子几乎同时出来。
那是个穿玄金色道袍的年轻人，面容温和，周身缠绕太古光芒。
他叫江怀古，太初圣地圣主座下最小的弟子，修太古原始法门。
在果实里吸收气运时，他把太古光芒凝成一件兵甲。
兵甲与他融为一体，身体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慢一点，稳一点。”江怀古轻声说。
他踏上登仙梯，步子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山门里散步。
万墟殿的弟子也出来了。
那是个穿墨黑色劲装的壮汉，面容粗犷，背着一根巨大的封圣柱虚影。
他叫贺铸，万墟殿殿主座下首席弟子，修封印之术。
在果实里，他把封圣柱虚影凝得更实更重。
重到他踩在台阶上，都留下浅浅凹痕。
“挡我者碎！”贺铸吼了一声。
他踏上登仙梯，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蛮牛，横冲直撞往上跑。
不周山界的体修们出来了。
一群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年轻人里，领头的是石破天。
石破天是不周山界巨斧老人座下最强的弟子。
在果实里吸收气运时，他把气运灌进肌肉，又把肌肉灌成气运。
两者混在一起，肉身密度涨了三成。
“这才叫力量。”石破天咧嘴一笑。
他踏上登仙梯，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巨石，砸得台阶嗡嗡作响。
观叶台的人也出来了。
那是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面容普通，手里捏着一片枯叶。
他是叶知秋座下的记名弟子，修的是知秋瞳残篇。
在果实里，他把知秋瞳残篇补全了一部分。
他能看到气运丝线在台阶上流动。
“原来在这里。”他低声说。
他踏上登仙梯，专挑气运最浓的节点走。
冥朝的鬼差也出来了。
那是个穿黑色斗篷的身影，面容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
他手里提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
灯光落在台阶上不亮反暗。
在果实里吸收气运时，他把冥律灌进灯焰。
灯焰能照亮气运的背面。
“不亮，正好。”鬼差自言自语。
他踏上登仙梯，步伐极慢。
可每一步踩下去，脚下台阶都变得比别处更坚固。
苍梧王朝的九皇子出来了。
他穿一身金色蟒袍，腰佩玉剑，身后跟着十几个苍梧王朝残存亲卫。
在果实里吸收气运时，他把龙气灌满全身。
龙气和气运融合，形成一层金色龙鳞覆甲。
“跟紧我。”九皇子对亲卫说。
他踏上登仙梯，步子沉稳，目光锐利。
流火王朝的九位王子也出来了。
他们之前打了好几场。
天上打过。
皇城里也打过。
仙路上同样没停手。
此刻他们从果实里出来的时间差不多。
踏上登仙梯时，九个人都看见了彼此。
九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火。
可他们没有再动手。
“上面再算账。”其中一人咬牙道。
另一人冷笑：“你先活到上面。”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对手在上面，在前面，在那个擂台上。
燃玉王朝的徐清欢出来了。
他骑着一匹从果实里凝出来的麒麟兽，身上裹着龙气铠甲，手里攥着国主印章。
“这麒麟能骑到顶吗？”徐清欢左顾右盼，像在逛庙会。
他踏上了登仙梯。
古剑王朝的裴落出来了。
他浑身缠着剑意。
每一步踩下去，台阶上就多一道剑痕。
“上面有剑。”裴落低声说。
他踏上登仙梯，目光始终盯着顶端那座擂台。
还有无数人从百万颗果实里涌出来。
他们来自无数势力。
他们踏上登仙梯，朝顶端冲去。
登仙梯上，人潮涌动。
登仙梯上，杀戮继续。
第一个对上虚影的，是天衍道宫的季无涯。
他在第一百级台阶上遇到了一个虚影。
虚影很浓，浓得像一团墨。
那张脸是林意的脸，脸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色。
季无涯用天衍盘推演虚影弱点。
他推演出三个可能性。
可每一个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虚影没有弱点。
“不可能。”季无涯脸色变了。
他先想绕。
灰光那条岔路一看就不对。
他又想冲。
虚影一掌拍下来，他差点被拍成肉饼。
最后他拿天衍盘去挡。
天衍盘碎了。
季无涯死了。
天衍道宫的骄傲，死在了第一百级台阶上。
第二个对上虚影的，是星宿海的南星。
她在第二百级台阶上遇到了虚影。
虚影也是林意模样，脸上缠着绷带。
南星用十二颗本命星辰虚影结成星阵，把虚影困在阵中。
虚影在阵里动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朝阵壁拍了一掌。
星阵碎了。
南星吐血倒退。
“绕。”南星咬牙道。
她走上灰光岔路。
灰光路上仙兽成群。
她杀穿了。
她绕开虚影，继续往上爬。
万墟殿的贺铸在第三百级台阶上遇到了虚影。
“不绕！”贺铸吼道。
他硬冲。
封圣柱虚影砸下去，虚影抬手一挡。
封圣柱虚影碎了。
贺铸吐血，退了三步。
他又冲，又被打退。
他冲了七次，被打退七次。
第八次，他把体内所有气运和封印之力全灌进封圣柱虚影里。
“给我碎！”贺铸砸出最后一击。
虚影碎了。
他也倒了。
他躺在台阶上，吐血吐了很久。
然后他爬起来继续往上。
太初圣地的江怀古在第四百级台阶上遇到了虚影。
他没有硬拼，也没有绕路。
他用太古光芒凝成一面镜子，照出虚影的气运流动。
他看见了虚影的气运丝线。
丝线节点也清清楚楚。
节点上的弱点，更是一目了然。
“找到了。”江怀古轻声说。
他一拳打上去，虚影碎了一半。
他又打了一拳，虚影全碎了。
江怀古继续往上。
观叶台的叶姓弟子在第五百级台阶上遇到了虚影。
他用知秋瞳看虚影的气运丝线。
那些丝线从虚影体内伸出来，连着登仙梯的规则。
他试着切断那些丝线。
切不断。
他试着顺着丝线找到源头。
源头是登仙梯本身。
“这怎么打？”叶姓弟子苦笑。
他放弃了，绕路。
不周山界的石破天在第六百级台阶上遇到了虚影。
他不绕路。
也不躲。
更懒得找弱点。
“碎！”石破天一拳砸上去。
虚影抬手挡。
他又一拳砸上去，虚影退了一步。
他再一拳砸上去，虚影碎了。
石破天继续往上跑。
冥朝的鬼差在第七百级台阶上遇到了虚影。
他没有动手。
他提着青铜灯站在虚影面前，把灯焰照在虚影身上。
灯焰照出的光落在虚影身上。
虚影没有动。
鬼差又照了一会儿。
虚影还是没有动。
“看来你怕黑。”鬼差低声道。
他收起灯，从虚影旁边绕了过去。
赤练在第八百级台阶上遇到了虚影。
那是他遇到的第二个虚影。
第一个被他碾碎了。
这一个也强不了多少。
“别挡路。”赤练说。
他抬起手，气运丝线从指尖弹出。
气运丝线先缠住虚影四肢。
随后丝线勒住脖颈，也锁死了虚影的气运节点。
丝线一收，虚影碎了。
他继续往上。
登仙梯上，杀戮继续。
每打赢一个虚影，就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进入赢的人身体里。
那些力量从虚影体内涌出来。
它们涌进赢的人经脉里。
它们涌进赢的人意识海里。
那些力量是林意过去的力量。
登仙梯把它们剥离出来，转嫁给了赢的人。
赢的人变强了。
输的人没命再走。
绕路的人则错过了机缘。
登仙梯顶端，林意坐在擂台边缘，看着那些正在往上爬的人。
“他们打我的虚影，吃我的力量。”林意低声说。
“这登仙梯到底是给我选对手，还是给他们送经验？”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行。你们吃。”
“吃完了我一起收回来。”
云端之上，圣人们也在看。
天衍道宫宫主站在云端一角，面色铁青。
他看到了季无涯的死。
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那是他培养了三百年的接班人。
就这么死了。
死在第一百级台阶上。
“季无涯……”天衍道宫宫主声音发哑。
他旁边有人低声劝：“宫主，登仙梯无情。”
天衍道宫宫主闭了闭眼。
“我知道。”
星宿海第七宿老站在另一角，脸色也不好看。
南星虽然没有死，可她的本命星辰碎了三分之一。
那是永久性的损伤。
“这丫头太倔。”第七宿老叹道。
太初圣地圣主倒是平静。
江怀古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孩子心性沉稳，不急不躁。”太初圣主说。
“正是修太古法门的好苗子。”
万墟殿殿主沉着脸。
贺铸的莽撞让他不满。
可贺铸能爬起来继续往上，又让他稍感欣慰。
“莽是莽了点。”万墟殿主哼了一声。
“倒也没丢我的脸。”
巨斧老人咧嘴笑了。
石破天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巨斧老人笑道。
“这才像体修。”
观叶台那边没有人来。
可云端上有一片枯叶在飘，叶面上有字。
那是叶知秋的传讯。
枯叶上的字写着三个字：“知道了。”
冥朝那边同样没有人来。
可云端上飘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焰。
灯焰里有一道声音传出来，只有墟君听得见。
那声音说的是：“继续。”
苍梧王朝的遗老遗少站在云端一角。
流火王朝的人也来了。
燃玉和古剑两朝的人各自藏在暗处。
他们看着自己的晚辈在登仙梯上拼搏。
表情不同，心思也不同。
“赤练。”丹星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穿血红劲装的男人。
他已经爬到了第九百级台阶，还在往上爬。
“他是谁的人？”万墟殿主问。
“观叶台的。”太初圣地圣主说。
“观叶台这次下了血本。”丹星说。
“不止观叶台。”姜清柠开口了。
众人看向她。
“那些果实里的骄子，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一个势力。”姜清柠说。
“天衍道宫派了人。”
“星宿海那边也来了。”
“太初圣地同样没落下。”
“万墟殿和不周山界都在暗中下注。”
“观叶台、冥朝、九幽渊各有心思。”
“苍梧、流火、燃玉、古剑这些王朝也没闲着。”
“雪骸国、丹霞城、鬼市、镜月海、通幽谷这些隐世势力也在盯着。”
她顿了顿。
“他们都在赌。”
“赌注是自家弟子能爬上登仙梯。”
“也有人把希望押在吃掉林意虚影上。”
“更贪心的，想让自己人站到最后。”
“那林意呢？”沈念问。
姜清柠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擂台上的林意。
林意坐在那里，看着那些往上爬的人。
他嘴角挂着笑，眼睛里沉着光。
“林意也在赌。”姜清柠说。
“赌？”
“是的，赌。”
登仙梯上，赤练踏上了第一千级台阶。
这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虚影碎了，台阶空了。
他继续往上走。
白光从脚底漫开。
白光把身影吞进更浓更亮的光里。
身后还有很多人。
他们有的还在往上，有的已经倒下。
灰光岔路上也有人在绕。
前面还有更高的台阶。
虚影会更强。
考验也会更难。
而顶端那座擂台上，林意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