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外沿，云海翻涌如沸，滚烫白浪撞碎在虚空里，又被无形力量推回原处。
林意盘膝坐在冰冷石沿，手肘支膝，指节抵颌，目光穿过雾霭落在登仙梯上。
百万石阶悬于虚空，十道身影散落其间，像被随手撒下的棋子。
第十八万阶，姜雪辞走得像游春，衣袂不扬，落脚无声，每一步都卡在虚影灵觉断开的刹那。
第二十六万阶，苏问天指间夹着算筹，每上一阶便停住推敲，慢得旁观者心火直冒。
沈惊鸿在火海中疾奔，命火太盛，烧一阵便压一阵。
洛长生偏挑短阶落脚，一脚一寸，十七万脚才挪了十七万寸。
玄清月踩着月华，停停走走，见到有趣虚影还偏头打量。
韩青走过处霜花盛开，冰封一道再前行。
风吟笛声悠扬，半日才越几千阶。
苍玄金龙盘身，笔直上冲，岔路气运看都不看。
影无潜于幽暗，出手一次便缩回。
赤练指尖血线缠绕，一路割杀，一路带笑。
林意看了很久，肉身早已圆满，一拳能崩碎云海，可心却像困兽，越等越躁。
自梦界醒来，他就在这方擂台数云，数到云都换了无数形状。
“就这速度啊？”他喉咙里滚出一句低语。
他起身走到古碑前。
碑面四字——武道天子。
金字流光，照得擂台如昼，他指尖贴上去，触感冷硬，裂纹里暗金游动。
“我等了这么久，不是看你们磨洋工的啊。”林意转身，面向登仙梯。
神念如潮，顺着规则缝隙渗下去，穿过二十六万阶，掠过十八万阶，将每一道气息、每一缕气运尽收识海。
“太慢了呗。”他低声道，“得给你们添点乱子。”
他闭眼，神念铺开，阶梯上的虚影在他感知中亮起，像一盏盏幽灯。
“别守株待兔啦。”林意下令，“散出去，咬住他们。”
下一瞬，整条石梯上的幽影齐齐转向。
原本僵立不动的影子忽然抬脚，逆阶而下，从伏击者变成了追命者。
第二十七万阶，一名灰袍剑修刚破开幻雾，背后虚影化爪，捏碎护体剑罡。
剑修来不及回头，意识海已被撕开。
第二十八万阶，一支抱团小队结阵而行。
虚影化作他们同伴的模样，从阵门走入，一掌拍碎阵眼。
阵势崩裂，三人跌出，被后续虚影淹没。
第二十九万阶，姜雪辞遇上一道虚影。
姜雪辞没停，袖中银线倒卷，缠住虚影脖颈，轻轻一扯。
虚影头颅滚落，化作黑烟。
姜雪辞继续走，连眼皮都没抬。
第三十万阶，苏问天被虚影拦住。
苏问天弹出一枚黑棋，棋子落在虚影脚边。
虚影低头，苏问天擦肩而过。
虚影抬头时，只看见背影。
第三十一万阶，沈惊鸿撞上虚影。
沈惊鸿周身火焰化蝶，蝶群扑上，虚影燃成灰烬。
沈惊鸿咧嘴一笑，继续奔行。
洛长生那边，刀鸣如龙，虚影被裂成两半。
玄清月没硬碰，月辉化纱，从虚影身侧滑开。
韩青的霜痕落在虚影眉心，那虚影被封成冰雕。
风吟笛孔里钻出无形锋线，虚影被切成薄片。
苍玄龙气拧成螺旋，直接钻穿虚影胸膛。
影无从幽暗里探出半截刀刃，虚影半身被削去。
赤练的血线像活蛇，咬断虚影脊骨。
登仙梯死亡速度骤增，先前每时辰不过几千人折损，此刻数字翻了十倍不止。
血浪拍阶，尸骸叠成坡。
气运被无形之手抽走，涌向林意。
那些气运没入他掌心，像百川归海，他眉眼舒开一瞬。
“还差得远哪。”他睁开眼，“你们太慢啦。”
他再次抬手，神念深入登仙梯规则。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巡猎。
“学他们啊。”林意冷笑，“用他们的招，杀他们的人。”
虚影停顿一瞬，随后开始模仿。
虚影先是学去了姜雪辞的银线，随后苏问天的棋子也在它指间出现。
沈惊鸿的火蝶从虚影周身腾起时，洛长生的刀鸣也跟着响彻。
玄清月的月华覆上虚影，韩青的霜笔则被它握在掌心。
风吟的笛刃在虚影唇边成型，苍玄的金龙盘绕其臂。
影无的暗刃从它袖底探出，赤练的血线缠上它指尖。
登仙梯上，十人几乎同时遇到自己的镜像。
姜雪辞先遇镜像，虚影抬手，银线倒卷。
姜雪辞眼神一冷，指尖同样飞出银线。
两道银线相撞，虚空炸开细纹。
姜雪辞侧身，第二根银线从袖中钻出，缠住镜像手腕，一绞。
镜像碎。
苏问天遇上的虚影弹出黑棋。
苏问天回了一枚白棋。
黑白相撞，定住一片虚空。
苏问天趁隙穿过，身后镜像崩散。
沈惊鸿那边，火蝶对火蝶。
沈惊鸿嗤笑，火蝶相撞，烧成一片。
沈惊鸿从火中冲出，镜像被焚。
洛长生面前，虚影挥刀，九世刀意叠加。
洛长生同样挥刀。
两刀相撞，登仙梯震动。
洛长生刀锋一转，劈开镜像。
玄清月面前，虚影踏月而来。
玄清月鹿角银光暴涨，月桥断裂。
镜像坠入虚空。
玄清月继续走，嘴里嘟囔：“怎么连我也学呀。”
韩青面前，虚影执霜笔。
韩青一笔点出，冰层蔓延。
镜像被冻住。
韩青再一笔，镜像碎。
风吟面前，虚影吹笛。
风吟笛声一转，急板变狂板。
镜像曲调乱了，身子晃散。
苍玄面前，虚影化金龙。
苍玄龙气暴涨，两条金龙相撞。
苍玄的金龙更猛，撞碎镜像。
影无面前，虚影从阴影中伸出手。
影无同样伸手。
两只手在暗处相撞。
影无更快，捏碎镜像。
赤练面前，虚影缠血线。
赤练血线已尽，只剩伤口。
赤练低笑，用伤口滴出的血凝成一线。
镜像被割开。
十人各破镜像，可脸色都沉了。
虚影在变强。
每杀一个，下一个都会变强。
它更像他们，也更懂他们。
林意立于碑旁，神识笼罩整条石梯。
十人的气息在攀升，速度在加快。
但他们仍在五十万阶以下。
后面还有五十万阶，五十万道劫。
“依旧差得远。”林意摇头。
他站到擂台中央，站在古碑旁。
碑上金字流光，照着他半张脸。
“再拖拖拉拉。”他声音发冷，“我就亲手断了你们道途。”
他抬头，看向虚空深处那片黑暗。
黑暗里，那个东西还在。
“你到底想做什么呀？”林意盯着黑暗。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像风穿过空谷。
“看你怎么选呗。”那声音说，“是等他们，还是毁了他们呢？”
林意没答。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登仙梯。
杀戮还在继续。
虚影还在学。
它们杀得越来越熟，也在进化。
十人还在爬。
他们一边战，一边突破。
登仙梯上，血雨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