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赵氏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长出一口气。
“可算收拾完了。”
张氏点点头，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也擦了擦手。
两个人从灶房出来，看见几个孩子正站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田梦画第一个跑过来，拉着赵氏的手。
“娘，咱们去老屋看看吧！”
赵氏愣了一下。
田梦画晃了晃她的手，眼睛亮亮的。
“反正下午没事，去看看什么样，心里好有个数。哪儿该修，哪儿该补，总得先知道。”
田梦书在旁边点头：“对，去看看，往后那就是咱们的家了。”
田承鸿闷声说：“我也去。”
田承运小跑着过来，拽着赵氏的衣角：“我也去我也去！”
赵氏低头看着这几个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高着，离天黑还早。
她看向张氏。
张氏拉着田梦琪的手，笑了笑。
“去吧，我也想去看看。”
赵氏也笑了。
“那走。”
一行人出了院门，往后山走去。
田明礼和田明义已经先走一步了，老爷子让他们去老屋看看，该修的心里好有个数。这会儿大概已经到地方了。
赵氏走在前头，脚步比上午轻快多了。张氏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跟早上那会儿完全两个样。
“二嫂，你说那老屋啥样？”
“也没谁去看过，听说是三间正房，就是三十多年没人住，怕是破得不成样子了。”
“破不怕，能修就行。墙不倒就成。”
“嗯，不倒就成。”
几个孩子跑前跑后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田承运跑在最前头，一会儿摘根狗尾巴草，一会儿追只蚂蚱，跑得满头是汗。田承鸿跟在后头，时不时喊一声“别跑太远”。
田梦书和田梦琪走在一块儿，小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就笑起来。
田梦画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四处看。心里盘算着也不知老屋到底破成什么样了。
又走了一阵，忽然听见水声。
田梦画快走几步，往前一看——是一条小河，从山脚那边流下来，水不大，清清亮亮的，在石头间哗哗地响。河边长着些矮矮的灌木，叶子都黄了。
“有河！”田承运喊起来，撒腿就往河边跑。
田承鸿跟在后头追：“别跑太快！”
田梦画站在河边看了看，又顺着河往上往下看了看。
有河就好。洗衣做饭方便，浇地也方便。回头可以在河边开一小块菜地。
“走吧，老屋就在前头。”赵氏往前指了指。
过了河，又走了一小段，老屋到了。
几间土坯房子立在山脚下一块平地上，周围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有的草比人还高。正房三间，坐北朝南，土墙还在，可屋顶上的茅草已经烂得差不多了，露出几个大窟窿。
田明礼和田明义已经在那儿了。田明礼蹲在墙根底下，用手扒拉着土，看墙基有没有松动。田明义站在正房门口，仰着头看那几个窟窿。
听见脚步声，田明礼回过头来。
“来了？”
赵氏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破屋子，眉头皱了皱。
“破成这样，还能住人吗？”
田明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
“能。墙都是好的，我扒拉过了，一点没松。”
他指着墙根让赵氏看：“你看这地基，当年爹夯的时候用了心的，三十多年了，愣是没裂。”
田明义也从门口走过来，接话道：“屋顶是不行了，但梁和椽子都还硬实。我上去踩过了，稳稳的。就上面那层茅草烂了，把草换了就成。”
赵氏走过去，伸手推了推墙，果然纹丝不动。她心里踏实了些，扭头问：“那得多少草？”
田明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间屋，得两大车。明天我就上山去割，山上茅草多，几天就弄完了。”
张氏也走过来，四处打量着，忽然指着东边问：“那两间塌了的呢？”
田明义看了一眼那边堆着的碎土烂木头。
“那是厨房和杂物房。那个得重盖，明年开春再说。先把正房弄好，能住人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回头先把那堆碎土清了，木头还能用的挑出来，省得明年再找。”
张氏点点头，脸上倒没什么愁容。
“也行，先把住的地方收拾出来。做饭先搭个棚子对付着，等明年再盖。”
几个孩子早就撒开了。
田承鸿跑到屋子后头，转了一圈跑回来，声音里带着兴奋：“后头有片林子，能砍柴！我看过了，枯枝不少！”
田梦书站在正房门口往里探头，回头冲这边喊：“里头就是灰多，灰扫扫就能用，地上是平的！”
田梦琪也跟着看了一眼：“窗户纸都烂了，得换新的。我跟我娘会糊窗户。”
田承运最小，跑得最欢。他在院子里窜来窜去，忽然蹲下来扒拉草丛，扯着嗓子喊：“娘！这儿有棵枣树！还有枣呢！”
赵氏走过去一看，还真有棵枣树，歪在墙角，上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她伸手摘了一颗，擦了擦，放进嘴里。
“甜着呢。都来尝尝。”
几个孩子一听，呼啦一下全围过去了。田承鸿够不着，抱着树干摇，扑棱棱掉下来几个。田梦书和田梦琪蹲在地上捡，田承运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慢点，有核！”张氏喊了一嗓子。
田梦书捡了几个，跑过来塞给赵氏和张氏。田梦琪也捡了几个，递给田明礼和田明义。
田明礼接过来，咬了一口，点点头。
“还行，往后秋天有枣吃了。”
田明义也咬了一口:“是挺甜的”。
田梦画站在院子里，把三间正房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两间塌了的屋子，最后盯着河边那块空地看了好一会儿。
赵氏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什么呢？”
田梦画指了指河边。
“那块地，开出来能种菜。明年开春种上，夏天就有菜吃了。浇水也方便，就在河边。”
她又指了指右边的荒草坡。
“那边能开荒，种点苞谷豆子。开个两三亩，够咱们吃的了。”
赵氏听着，笑着拍了梦画一下，“你这孩子，想得倒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