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田梦琪那张红扑扑的脸，又看看几个孩子眼巴巴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回头咱们多帮衬你二伯家。”
田梦琪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就跑。
“我去跟我娘说，三婶他们马上来！”
几个孩子呼啦一下跟上去，田承运跑得最快，边跑边喊：“吃饭了！吃饭了！”
赵氏看着他们跑远，忽然笑了笑。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那袋还没打开的谷子。
“走吧，先去吃。”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张氏正蹲在灶前添柴，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飘得满屋都是。
田梦琪已经跑回来了，正帮着摆碗筷。田明义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根烟袋，没点火，就那么叼着。
看见赵氏他们进来，张氏赶紧站起来。
“三弟妹，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赵氏有点不好意思。
“二嫂，这怎么好意思……”
张氏摆摆手。
“有啥不好意思的？自家兄弟，分什么你我。快坐快坐。”
几个孩子早就挤到灶台边去了。田承运踮着脚往锅里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二伯母，这粥好香啊！”
张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香就多吃点。熬了一锅呢。”
她拿过碗，开始盛粥。勺子伸进锅里，搅了搅，舀上来的粥稠稠的，米粒都黏在一块儿，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田承运眼睛都看直了。
“好稠啊！”
张氏笑了，把第一碗递给他。
“给你，稠的。”
田承运双手捧着碗，烫得直吹气，可舍不得放下，就那么捧着，小口小口地吸溜。
张氏又盛了一碗，递给赵氏。赵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眼眶有点热——这粥比她这些年吃过的都稠。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张氏已经转身去盛下一碗了。
“都坐下吃，站着干啥？凳子不够就坐门槛上。”
几个孩子呼呼啦啦地找地方坐下。田梦书和田梦琪挤在一条板凳上，田承鸿端着碗蹲在门口，田梦画挨着赵氏坐。
田明礼和田明义也端着碗，一个坐在门槛上，一个靠在门框边，呼噜呼噜地喝粥。
田梦画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张氏。
“二伯母。”
张氏正在盛粥，听见她喊，回过头。
“嗯？”
田梦画捧着碗，笑眯眯的。
“你这粥熬得真好喝。我能喝两碗。”
张氏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这孩子，嘴咋这么甜？”
田梦画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真的。比我娘熬的都好喝。”
赵氏在旁边瞪她一眼。
“你个小白眼狼，我熬的粥不好喝？”
田梦画缩了缩脖子，笑嘻嘻的。
“娘熬的也好喝，但是二伯母今天这个特别香。可能是因为咱们两家合一块儿吃的，吃起来格外香。”
张氏被她逗得眉开眼笑，眼角都挤出褶子来。
“行行行，一会儿给你盛第二碗，管够。”
田梦琪在旁边小声说：“娘，我也能喝两碗。”
张氏笑着摸摸她的头。
“都喝都喝，熬了一大锅呢。”
田承运捧着碗，吸溜吸溜地喝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我也要两碗！我也要！”
张氏笑得不行。
“都有都有，慢点喝，别烫着。”
赵氏低头喝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这粥真稠，一口下去，满嘴都是米香。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真的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了。
没一会儿，一锅粥见了底。
田承运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放下碗，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说。
“饱了。”
田承鸿也把碗放下，打了个饱嗝。
田梦书和田梦琪帮着把碗筷收到灶台边。
张氏把锅底最后一点粥刮进碗里，递给田梦画。
“来，第二碗。”
田梦画接过碗，喝了一口，抬起头，冲张氏笑了笑。
“谢谢二伯母。”
张氏摆摆手。
“谢啥谢，往后常来吃。”
赵氏站起来，挽起袖子。
“二嫂，我来刷碗。”
张氏连忙拦住她。
“不用不用，就几个碗，我顺手就刷了。”
赵氏还要说话，田梦书已经挤过来了。
“二伯母，我来刷吧。我刷碗快。”
她说着，挽起袖子就去端盆。
田梦琪也跟上来：“我也帮忙。”
两个丫头一个拿丝瓜瓤，一个拿炊帚，蹲到灶台边就开始忙活。
张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行行，你们俩刷，我歇着。”
赵氏看着她们，不放心地叮嘱。
“梦书，小心点，别把碗碎了。”
田梦书头也不回，手里已经刷上了。
“知道了娘，你们快走吧。”
田明礼和田明义已经站到门口了，田承鸿拉着田承运往外走。
田梦画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冲灶台边喊了一声。
“姐，梦琪姐，我们先走了啊。”
田梦书摆摆手，没回头。
“走吧走吧。”
田梦画笑了笑，转身跑出去。
几人出了院子，沿着村道往后山走。
田承运跑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根刚折下的槐树枝，边走边抽打路边疯长的狗尾巴草和野艾蒿，草屑和晨露混在一起，溅起细碎的水花。田承鸿跟在后头，时不时喊一声“别跑太快，小心沟坎”。
赵氏和张氏并排走着，脚步比孩子们慢些，田梦画跟在旁边，手里捏着一片刚捡的树叶，时不时凑到鼻尖闻一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暖金色的光洒在村道上，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风都带着点温润的暖意。
走到村边，路过一户人家时，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白白胖胖的妇人探出身子来，脸上带着笑。
“秀儿！秀儿！”
赵氏抬头一看，脸上顿时笑开了，脚步也快了几分。
“婉姐！”
这妇人正是赵氏的表姐林婉，比赵氏大个五六岁。她长得白白胖胖，一脸福相，皮肤比赵氏还白嫩些，看着倒比赵氏年轻好几岁。林婉嫁给了同村的吴家，男人是吴家独子，农闲时倒卖山货，家里日子过得殷实。儿子在镇上读书，婆婆也和善，从不给她气受，这些年养得越发富态了。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