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嫂子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有啥不好意思的？让他干！老栓这人闲不住，不干活手痒。”
几个女人都笑起来。
吴亮扛着几根木头大步流星地走回来。
一进院子，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多了好几个人，地上堆着桌子、木盆、木板，几个女人正围着赵氏说话。
吴亮把木头往地上一放，咧嘴笑了。
“哟呵，我出去一趟，回来多了好几个帮手。这下好了，天黑前准能干完！”
孙旺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木头。
“那是，人多力量大。咱们合计合计，怎么干快些。”
吴亮擦了把汗，四下看了看，开始分派起来。
“老栓，你会木工，别上房了，在下面帮着干木工活。那几根新木头得修修榫头，还有这桌子腿，你抽空给垫一下。”
黄老栓点点头，闷声应了，蹲下来就开始摆弄那些木头。
吴亮又看向孙旺。
“孙旺，你先别管别的，进屋看看那两铺炕还能不能用。这么多年没人住，怕是塌了。要是不能用，趁早拆了，回头重盘。”
孙旺应了一声，抬脚就往屋里走。
吴亮这才冲田明礼和田明义招手。
“老二老三，咱们三个上房，先把烂掉的椽子换了。我拿回来的这几根木头都是干透的，正好用。”
田明礼和田明义连忙跟上去。
林氏在旁边听见了，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叉着腰笑骂起来。
“哎哟喂，当家的，你这是走到哪儿都改不了发号施令的毛病啊？从小就当他们的头头当惯了是吧？”
几个女人都笑起来。
孙旺从屋里探出脑袋，跟着起哄。
“吴嫂子，你这话可不对。吴大哥那是真有本事，要不咋能当上我们的头头呢呢？”
黄嫂子也接话，嗓门亮得很。
“就是就是。你瞅瞅他这安排，老栓干木工，孙旺查炕，自个儿带着老二老三上房，多合理。换个人，指定乱套。”
孙旺又缩回屋里，声音含糊不清地传出来。
“黄嫂子说得对！吴大哥这脑子，不服不行。”
林氏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堵得没了话说，笑着啐了一口。
“行了行了，你们就护着他吧。”
吴亮也不恼，乐呵呵地冲田明礼和田明义招手。
“老二老三，咱们上房。别听她们瞎扯，天快黑了，赶紧干活。”
田明礼和田明义笑着跟上去。
院子里笑声一片。
黄老栓蹲在地上，拿着斧头削木头，咔嚓咔嚓响。
孙旺在屋里钻进钻出，一会儿探出头来喊“这炕还行，就是炕面裂了”，一会儿又喊“这间不行，得拆”。
几个女人也没闲着。林氏带着孙嫂子和林嫂子，把搬来的东西归置到屋檐下，锅碗瓢盆分门别类放好。
赵氏和张氏继续收拾院子，把拔下来的草拢成堆，好晒干了当柴火。
几个孩子在边上帮忙，田承运抱着小捆的草跑来跑去，田梦画和田梦书把散落的草捡起来堆到一处。
田承鸿最卖力，一趟一趟把草抱到墙根底下，垛得整整齐齐。
田梦画把手里的草放下，悄悄拉了拉赵氏的袖子。
“娘。”
赵氏低头看她。
“嗯？”
田梦画压低声音，往那边努了努嘴。
“这么些人帮着干了一天活，晚上不得留人家吃饭啊？”
赵氏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吴亮和老二老三还在房顶上忙活，林老栓蹲在地上削木头，孙旺刚从那间塌了的屋里钻出来，满头满脸的灰。几个女人还在归置东西，说说笑笑的。
她心里头一热，可紧接着又犯了愁。
“是应该留……”赵氏眉头皱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可你看看咱这厨房，塌成那样，咋做啊？”
田梦画眨眨眼，也跟着犯难了。
林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听见这话，一巴掌拍在赵氏肩膀上。
“这有啥难的？”
赵氏扭头看她。
林氏把手里拎着的那个瓦罐往地上一放，叉着腰。
“晚上去我那儿做。我家厨房大，锅灶现成的。你们把野鸭和鸭蛋带上，我再添点菜，热热闹闹吃一顿。”
赵氏张了张嘴。
“这……这怎么好意思？都麻烦你们一天了……”
林氏瞪她一眼。
“麻烦啥麻烦？人多吃饭香。再说了，人家帮了一天忙，你不招待一顿像话吗？”
赵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可脸上那点不好意思还没散干净。她搓着手，往那边看了一眼——房顶上几个人正忙着，院子里孙嫂子和林嫂子还在归置东西。
“可我这心里头……”
话没说完，田梦画从旁边探出脑袋。
“娘，你就听大姨的吧。”
赵氏低头看她。
田梦画眨眨眼。
“咱们去大姨家做，热热闹闹吃一顿。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把粮食还给大姨不就行了？”
赵氏愣了一下。
林氏噗嗤笑出声，伸手捏了捏田梦画的脸蛋。
“哎哟，这小丫头，像个小大人。还粮食？行啊，回头把你家那只野鸭还我。”
田梦画缩着脖子躲，笑嘻嘻地说。
“那不行，野鸭今晚就吃了，下次抓到我给大姨送去。”
林氏笑得直拍大腿。
“那大姨可等着你的鸭子了。”
赵氏也被逗笑了，那点不好意思总算散了。
她拉着林氏的手。
“行，那就麻烦婉姐了。回头我把粮食给你送过去。”
林氏瞪她一眼。
“送啥粮？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她说完，又想起来什么。
“对了，那只鸭子得早点收拾，毛多，费功夫。我现在就回去烧水褪毛，你们等会儿收工了直接过来。”
田梦画一听，赶紧凑上来。
“大姨，我跟你去帮忙！”
林氏低头看她，笑了。
“你？你会干啥？”
田梦画眨眨眼。
“我会拔毛！可快了！”
田承运也挤过来，拽着林氏的衣角。
“大姨，我也去！我帮你烧火！”
林氏被这两个孩子逗得眉开眼笑。
“行行行，都去都去。一个拔毛，一个烧火，我这顿饭有着落了。”
赵氏在旁边笑着说。
“你们俩别添乱就行。”
林氏摆摆手。
“添啥乱？现在人手足，他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啥忙。孩子愿意去就去呗。走走走，现在就走。”
她一手拉着田梦画，一手拉着田承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院子里喊。
“当家的，我先回去收拾了，你们干完活直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