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听罷，這才笑著點頭應下，轉頭又細細叮囑幾個孩子，晚上一定要听二伯娘的話。
趙霞一听，眼楮“唰”地一下就亮了，拉著張氏的手臂直晃悠，撒嬌道︰“二伯娘，我也要跟你們一起睡！我想跟夢書、夢棋她們說說話嘛。”
張氏樂呵呵地笑道︰“不嫌棄你就來，人多才熱鬧呢。”
收拾完碗筷，張氏領著幾個孩子,說笑著往田家去了。熱鬧漸漸散去,院里院外重歸安靜。
吳家西廂房里炕燒得暖烘烘的,幾個人擠在鄭氏身邊,蓋著松軟的被褥。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灑了一層淡淡的銀白。
鄭氏側過身,借著這點光亮看著躺在一旁的趙氏。女兒的臉比記憶中瘦了不少,顴骨都突出來了。她心里一酸,伸手摸了摸趙氏的臉。
“秀兒，你跟娘說句實話，這回咋說分家就分家了？”
林婉也翻了個身湊過來，一臉疑惑地追問︰“是啊秀兒，咋就光把你們二房三房分出來了？那田家老頭子咋舍得把你們這兩房給分出去？”
趙氏的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她一頭扎進鄭氏懷里，放聲大哭起來。
“娘——！”
這聲帶著哭腔的呼喚讓鄭氏心頭一顫。她連忙把女兒緊緊摟在懷里，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傻閨女，這是咋了？別光顧著哭，有什麼委屈盡管跟娘說，娘給你撐腰！”
馮氏也急忙坐起身，探過頭關切地詢問︰“秀兒，你倒是說話啊，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別哭了，慢慢講。”
林婉也湊近了些，輕輕拍著趙氏的腿安撫道︰“是啊秀兒，咱們都在這兒听著呢，你別怕，有什麼事大家一塊兒想辦法。”
趙氏哭得喘不上氣來，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積壓了多年的委屈和怨氣，此刻終于像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娘……老頭老太太偏心，我不是不知道……可我總想著，多干點沒啥，又累不死……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干啥……”
“可我沒想到……我萬萬沒想到……他們能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
趙氏渾身發抖“……賣夢畫給要死的人沖喜不成……又打夢書主意………”
鄭氏把她抱得更緊了，淚水無聲地滾落，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半晌也擠不出一個字。
馮氏在一旁氣得直抹淚，嘴里不住地罵著︰“簡直不是人！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婉氣得牙根癢癢，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恨恨地罵道︰“那老虔婆的心怕是全黑透了！賣孫女賣上癮了是吧？怎麼不把她自己生的閨女賣了去？”
罵著罵著，林婉突然轉過頭，紅著眼眶瞪著趙氏，語氣里滿是責備和心疼︰“秀兒，你也真是的！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就不知道早點告訴我？”
趙氏被她一瞪，愣了一下，嘴唇囁嚅著想解釋︰“婉姐，我……”
“我要是早知道那老婆子心這麼毒，”林婉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抹了一把眼淚接著說道，“我才不怕她！我就每天都去，我看她能把我怎麼樣！”
趙氏听著林婉這番話，心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五味雜陳。
剛嫁進田家那會兒，林婉三天兩頭往田家跑，生怕她在婆家受氣。可每次林婉一來，那老太太準會陰陽怪氣，指桑罵槐，話里話外都是刺。等林婉前腳剛走，老太太就變著法兒地找茬罵她，說她勾結娘家來鬧事。次數多了，林婉怕給她惹麻煩，也就漸漸不敢來了，怕連累她。
想到這兒，趙氏鼻子一酸，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馮氏也轉過頭，神色鄭重地看著趙氏︰“秀兒，听你大嫂一句勸。往後有事一定要說，你娘家還有兩個哥哥呢，誰也別想欺負你！”
“你這傻孩子，要不是婉兒听說你分家了，托人往家里捎信，我們還被蒙在鼓里呢！”鄭氏心疼地數落著。
趙氏低著頭，不敢吭聲。
林婉坐在旁邊，胸口一起一伏，越想越氣。堵得她心里火燒火燎的。她攥著被角的手指越收越緊，骨節都泛了白。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炕沿上︰“明兒個我就去田家門口罵那個老虔婆！我罵得她狗血淋頭，讓她在村里抬不起頭來！”
馮氏咬著牙附和︰“我跟你一塊兒去！我倒要問問那個李氏，黑了心爛了腸子，她夜里睡得著覺嗎？自家的閨女是閨女，別人的閨女就不是人？”
趙氏一听急了，連忙拉住她們倆，眼淚都顧不上擦︰“婉姐，大嫂，你們千萬別去……老三……他夾在中間多難做啊。他……他已經夠難的了……”
林婉還要爭辯，鄭氏在旁邊擺了擺手，沉聲道︰“行了，都別吵吵了。”
她把趙氏往懷里摟了摟，目光掃過林婉和馮氏，語氣堅定︰“好在現在分家了，往後她們過她們的，咱們過咱們的。明兒個搬家酒，咱們熱熱鬧鬧辦一場，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比啥都強。那些爛人爛事，不值得為她們生氣。”
林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馮氏也慢慢坐回原位，嘆了口氣︰“娘說得對。明兒個搬家酒，咱們高高興興的，讓那些看笑話的都瞧瞧，咱們秀兒分家了，日子照樣過得紅紅火火。”
林婉攥著趙氏的手，悶聲說道︰“那行，听大姨的。不過秀兒，往後有啥事，可不能再瞞著了。”
趙氏靠在鄭氏懷里，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聲“嗯”了一聲。
夜深了，吳家那邊的哭聲漸漸平息下去，只剩下偶爾的抽噎聲。
田家三房的幾個丫頭全無睡意，擠在熱乎乎的土炕上，像一群剛出窩的小麻雀，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田夢書翻了個身，湊近田夢畫問道︰“夢畫，既然你想養兔子，咱們是不是得先給它弄個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