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一听，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那可不行，这不是又占你们的便宜吗？合在一起，肯定是你们吃亏。”
赵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诚恳：“粮食都是按人头分的，谁也没多拿谁也没少拿，哪有什么占便宜的？再说了，我娘带来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让咱们两家分的，又不是单给我的。”
张氏听了这话，眼圈又红了，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哽咽：“大姨给的那些东西，我……我怎么好意思白拿呢？你们家孩子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点。”
赵氏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啥不好意思的？咱们妯娌这么多年，你帮我的时候还少吗？以前我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帮我带孩子，帮我缝补衣裳，这些我都记着呢。往后咱们两家好好过日子，互相帮衬着，比什么都强。”
张氏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行，那就一块儿吃。今儿晚上我来做，你们谁也别插手。”
赵氏连忙摆手。
“今儿个你就好好歇着，我来做。往后咱们一人一天轮着来，谁也别累着。”
张氏还要推辞，田梦画在旁边插嘴道。
“二伯娘，你就听我娘的吧。你看你眼圈都红了，肯定没休息好，今天就歇着，明天再干活也不迟。”
张氏被她这话逗乐了，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这丫头，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
田梦画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躲到赵氏身后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光线一点点淡去。后院叮叮当当的声音早就停了。
田明礼和田明义在院门口站了好半晌，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山脚的那条土路。
赵氏也从灶房探出头来，往土路上张望，眉头越皱越紧。
“这几个孩子，天都黑透了还不回来。”
张氏也闻声走了出来，站在赵氏身侧，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远处。
田明礼可能是等着急了，把别在腰间的柴刀往墙根一扔，“哐当”一声响，迈开大步就往外冲。田明义紧随其后，两人的背影很快就被昏沉的暮色吞没了。
赵氏急得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往山脚下找找！这帮孩子肯定是去那边捡柴火了！”
喊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飘了一会儿，没人应声。
赵氏和张氏就这么守在院门口，谁也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条灰白色的土路。
田梦画缩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腿弯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口，耳边的风声似乎都盖不住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就在人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土路尽头终于传来了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田明礼走在最前头，肩上扛着两捆柴，一大一小摞在一起，用麻绳绑得结结实实。后头跟着田明义，肩上也是两捆。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空着手，走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累得够呛。田承鸿走在最前头，裤腿上沾着草屑和泥，脸上的汗还没干。田承运跟在哥哥后头，腿有点打晃，走两步揉一下眼睛，像是困了又像是累了。田梦书和田梦琪走在最后，手拉着手，脸都红扑扑的，额头上的汗被风一吹，头发贴在脸上。
赵氏一看，又气又心疼，快步迎上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天黑了不知道回来？”
田明礼把肩上的柴捆卸下来，靠着院墙码好，直起腰喘了口气。
“他们说那边的枯枝多，他们舍不得丢，就多捡了些。”
田明义也把柴放下来，拍拍手上的灰，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我跟老三一人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走到半道了。”
田承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仰着脸喊。
“累死了……”
赵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全是汗。
“该！让你不早点回来。”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赶紧把他拉起来，拍拍他屁股上的土。
“快进去洗洗，一身的汗，一会儿风一吹该着凉了。”
田承运这才一骨碌爬起来，跟在他哥屁股后头往院子里窜，跑了两步又猛地刹住脚，回头扯着嗓子喊：
“姐，这些柴火够烧好几天了吧？”
田梦画倚在门槛上，冲他扬了扬下巴：
“够了够了，快去洗洗，瞧你这一身泥，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田梦书走过来，笑着接话：
“那地方枯枝多着呢，我们都没捡完。坡上落了一地，捡都捡不过来，要不是天黑了，还能再扛两捆。”
田梦琪也凑过来，脸蛋还红扑扑的，喘着气说：
“就是，我们光顾着捡了，都没留意天啥时候黑下来的。”
赵氏听了，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替田梦书和田梦琪把贴在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们这是钻进柴堆里出不来了？明儿个再去不行？非得一天捡完，累成这样。”
田梦书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嘻嘻地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捡点存着，省得下雪天还得往外跑，冻手冻脚的。”
“哎，开饭啦！”张氏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朝院里喊了一嗓子，“都别愣着了，赶紧进来洗手吃饭！”
田承运一听饭好了，撒腿就往堂屋跑。
田承鸿则沉稳许多，他走后面，目光扫过墙角，将几根不知被谁踢散的柴火一一拾起，码得整整齐齐，这才转身。走到堂屋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望了望身后的田梦画。
“梦画，兔子喂过了吗？”
田梦画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早喂过了，瞧那小肚子，一个个都吃得溜圆。”
田承鸿听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没接话，只抬手掀了帘子进屋。
灶房里，杂粮糊糊的香气正浓，张氏正将糊糊一勺勺盛进碗里，赵氏在一旁摆着筷子，灶台上还搁着一小碟切得细碎的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