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画端着碗喝了一口糊糊，把碗放下：“娘，下午我还打算进山一趟，去别的地方再找找。”
赵氏点点头，叮嘱道：“去吧，你们几个一块儿，别往深山里钻。”
张氏也接了一句：“对，人多有个伴。注意安全。”
田明礼把碗里的糊糊喝完，抹了抹嘴：“下午我们还得去砍柴。趁天好，多砍点存着。”
田明义也点点头，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后山那片枯树多，够砍几天的。”
赵氏站起来，把碗筷拢了拢：“行了，都别闲着了。该进山进山，该砍柴砍柴，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田承运把碗舔得锃亮，一溜烟跳下凳子：“姐，我也去！我能帮你找木耳！”
田梦画笑着推了他一把：“行行行，小尾巴，带上你。”
她把碗搁在灶台上，随意抹了抹嘴，站起身。
“我先去把兔子喂了，喂完咱就走。”
田承鸿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头也没抬：“喂过了。回来时我就喂了，水也添了。”
田梦画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看向承鸿——他已经穿好鞋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心头猛地一软。
这个大哥，平日里话少得像块木头，可家里的细碎事，兔子该喂了，草料不够了，灶房的柴火该添了，他总在大家开口前就默默做好了。她想起前世同龄的男孩，哪个不是野得没边，谁会把心思放在这些鸡毛蒜皮上？可承鸿不一样，从早到晚，他就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把家里的担子悄悄往自己肩上揽。
田梦画心里暖烘烘的，想说句谢谢，又觉得太轻，想说点别的，又不知从何说起。
“哥——”她轻声唤道。
田承鸿抬眼看她。
“咋了？”
田梦画抿嘴笑了笑，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光。
“没事，走吧。”
几个孩子背着背篓，出了院门。日头正好，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土路被晒得有些发白，他们的脚步扬起淡淡的尘土，在光线下飞舞。
田承运像只撒欢的小马驹，一溜烟跑在最前头，回头冲他们喊，声音清脆。
“姐，咱们今天去哪儿？”
田梦画快走几步跟上，抬手指了指远处连绵的后山。
“去后沟子那边吧。那林子深，平时人迹罕至，指不定藏着不少好东西呢。”
田梦书听了，脚步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那边路不好走，上次我跟爹去过一回，沟沟坎坎的可多了，不好下脚。”
田承鸿沉声说了一句。
“没事，我走前头。”
田梦琪也小声附和。
“我也去过一回，是有点远，不过林子深的地方蘑菇多，值得走一趟。”
田承运一听“蘑菇多”，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兴奋地蹦了起来。
“那还等啥？走走走！去采大蘑菇喽！”
田梦画笑着拉住他乱晃的胳膊。
“别急，路远着呢，省点力气，到了地方有你跑的。”
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地往后山走。绕过那片杂木林，穿过芦苇荡，沿着一条隐在草丛里的小径往深处去。
承运走了一段就喘了，步子慢下来，可还是咬着牙跟着，不肯落后。
田承鸿走在前头，拨开挡路的树枝和枯藤，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每一步都得试探着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后沟子的路比前山难走得多，坡陡石头多，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好些地方根本看不出路，只能凭着方向往前摸。
田承运跟在他后头，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身子一歪，惊叫了一声。
“哎——！”
田承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拎住了。
“看着路走。”
承运站稳了，拍拍胸口，低头看看那块石头，上边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
“这石头也太滑了……”
田梦书走在他后头，小心地绕过那块石头，伸手扶了一把旁边的树干，树干上也是湿漉漉的，摸了一手青苔。
“梦棋，踩着我的脚印走，别滑了。”
田梦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踩着梦书的脚印，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田梦画走在最后，一边低头看路，一边不时抬头扫视四周的林子。果然，这片林子鲜有人迹，地上落叶堆得老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有些地方还积着水，得绕着走。她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一滚，她身子往前一扑，慌忙抓住旁边的树枝，树枝咔嚓一声，差点断了。
“梦画！”田梦书回头喊了一声。
“没事没事。”田梦画稳住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小心地绕开那块石头，“这路是真不好走。”
又翻过一道土坎，田承鸿回头冲他们喊。
“过了这道坎就好走了，前头是块平地。”
田承运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承鸿弯腰伸手，一把把他拽上去。田梦书也爬上去，回身拉田梦琪，田梦画最后上来，出了一身汗，后背都湿了。
果然，翻过这道坎，前头是一片平缓的坡地，林子更密了，光线暗下来，地上的落叶厚厚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腐土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田梦画站在坡地上，四处看了看，心里头高兴——这种地方，最爱长各种菌类了。
“散开找找，别走太远。”她说。
“都散开找找，别跑远了。”她轻声叮嘱。
众人应声散开，各自寻了方向。
田承鸿往左去，蹲在一株老树下，枯叶被他一层层拨开，动作沉稳，像是在寻宝。田梦书则往右走，拨开一丛枯草，弯腰细看，神情专注。田梦琪紧随其后，帮忙翻动落叶。承运则像个小尾巴，紧紧跟在田梦画身后，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整片地都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