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梦琪蹲在边上,眼圈早就红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只死兔子,指尖轻轻拂过它冰凉的耳朵,小声说:“不光是是没喂,现在天气转凉了,夜里风大,也有可能是冻着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承鸿蹲下来,把笼子里其余几只兔子一只只拎出来看了看。剩下的兔子都没精打采的,耳朵耷拉着,缩在笼子角落里,看见人来也不像往常那样凑过来蹭手,只是蔫头耷脑地趴着,连动都懒得动。他闷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别的没事,就是饿狠了,多喂几天能缓过来。”他说着,抓了只小兔子捧在手里,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那只小兔子瑟缩了一下,往他手心里钻了钻。
承运抬起头,泪眼巴巴地看着几个人,小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都怪我,昨天晚上我忘了喂了……我明明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它们的……”说完又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
田梦书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轻声说:“不怪你,昨天大家都累坏了。谁也没想起来,不是你的错。大姐也忘了,要怪也是我们一起怪。”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帮承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你是小孩子,记不住是正常的,下次咱们一起记着就行了。”
田梦画蹲下来,把笼子里剩下的几只兔子往里拢了拢,添了一把干草,又把水碗加满。
“剩下的这几只好好养,以后会生更多小兔子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慌乱的气氛稍微安定下来,“死了一只不可怕,只要剩下的养好了,比原来还多。”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到承运身边蹲下,看着他的眼睛:“承运,兔子死了就是死了。哭也没用。咱们把它埋在枣树下好不好?那里阳光好,冬天也暖和。”
承运抽噎着,泪汪汪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却还是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只已经僵硬的兔子,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承鸿正要弯腰去拿靠在墙根的锄头,田梦画伸手拦住他,指了指他手上缠着的布条——“你手上有伤,使不上劲。”
承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布条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指尖因为刚才翻木耳而微微泛红。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唇,直起腰退到一边,只是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田梦琪从后面走过来,没说话,弯腰拎起锄头掂了掂。她的个子不高,锄头柄比她的手臂还长,但她握得很稳。走到枣树下,她选了个向阳的位置,锄头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刨下去。
“铛”的一声,锄头砸在硬土上,震得她手臂一麻,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出锄头,又是狠狠一记,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深色的湿土。几下就把坑挖好了——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下一只小兔子。
承运抱着那只死兔子,蹲在坑边,舍不得撒手。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兔子冰凉的毛,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田梦画蹲下来,轻声说:“把它放进去吧。”
承运瘪着嘴,慢慢把兔子放进坑里,手还在它身上摸了又摸,不肯缩回来。他的指尖触到兔子僵硬的身体,突然又哭出了声:“小白,对不起……”
正乱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竹篓摩擦门框的吱呀声。赵氏和张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的背上各背着一大篓刚割回来的猪草。那篓子沉得很,嫩绿的草叶子从篓口漫出来,像是溢出的绿浪,压得两人的肩膀微微往下坠,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
赵氏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卸下沉重的背篓,就瞥见几个孩子全都挤在后院枣树底下,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气氛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把背篓往堂屋门口的石阶旁一放,随即快步走过去:“都围在这儿干嘛呢?。”
承运听见娘的声音,原本强忍着的委屈瞬间决堤,“哇”的一声就哭了。他转过身,眼泪哗哗地往外涌,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个土坑,话都说不利索了:“娘……兔……”
赵氏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孩子都眼圈红红的,显然是都哭过了。
她心里一沉,几步跨到枣树下,低头一看——新翻的泥土旁,躺着一只灰白色的小兔子。它浑身僵硬,蜷缩成一团,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眼睛半闭着,再也没了往日蹦跳讨食的机灵劲儿。
“兔子死了。”田梦画蹲在坑边,声音有些发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昨天晚上忘了喂了。最小的那只本来就弱,没扛住,饿死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抽噎的承运,又补了一句,“不光是饿,夜里风大,也可能是冻着了。”
张氏也跟着走了过来,把背篓放下,擦了把汗,探头看了一眼坑里的兔子,叹了口气:“哎哟,我说怎么刚才听见承运哭得这么惨。这兔子看着挺精神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也流露出一丝惋惜,毕竟这也是家里的一份“活物”。
赵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身子,触手冰凉,已经凉透了。她心里不由得一软,到底是孩子,为了一只兔子哭成这样,既让她有些好笑,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心疼。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宽慰:
“行了,别哭了。畜牲都有个三长两短,兔子本来就娇气得很,不好养。死了就死了,当是给它积德了。”她转头看向承运,掏出手帕粗鲁地给他抹了一把脸,“多大点事儿,至于哭成这样?以后记着按时喂食就行了。赶紧把这坑填了,别在这儿杵着,该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