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太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哭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她瞪圆了眼珠子看着梦画，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自从被逼着分家后，她就知道梦画不好惹，可没成想这丫头现在敢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撕破脸让她这个当奶的颜面尽失！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干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哎哟喂！我不活了呀！大家快来看啊！儿媳妇不孝顺，孙女还要骑到奶奶头上拉屎撒尿啦。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梦画却像是看戏一般，抱着胳膊冷眼瞧着。她一言不发，任由老太太在地上撒泼打滚。
田老太太嚎了半天没人接茬，自觉没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讪讪地闭了嘴，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梦画这才收回视线，越过她，目光如刀般死死钉在田老爷子身上：“爷，地到底卖没卖，难道您心里不清楚吗？当初分家分给我们的那几亩地，压根还没去县衙过户呢！地契还在您手里攥着，这地怎么卖？卖给谁？您倒是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啊！”
这话一出，田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捏着烟袋杆子的手猛地一抖。他显然是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给问懵了，这才想起来地契还在自己手里这茬。他死死盯着梦画，眼底满是惊怒，心里暗骂这死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难缠、不省心，转头又恨铁不成钢地瞪向跌坐在地上的田明礼——都是这个窝囊废没把女儿教好，才让她这么无法无天，当众让他这个当爷爷的威信扫地！
见老头子被堵得说不出话，田老太太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嚷道：“地契的事儿先放一边！我就问你，你们哪来的钱置办这些？说清楚！别是偷了抢了吧！”
孙大娘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她早就因为之前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火，此刻逮着机会，立马阴阳怪气地接茬：“就是！可别糊弄人说是借的！刚才还看到你们买了一大车东西，阔气得很呐！这年头，来钱快的路子可都不干净，八成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钱氏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顺着孙大娘的话茬接道：“哎呀，孙大嫂你可别瞎说，我二哥他们都是老实人，哪能干那些事儿？不过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目光贪婪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黏在那只硕大的柏木浴桶上，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酸味和试探：“梦画啊，你们这回可是真下了血本了。这大木桶可是上好的柏木打的吧？我前儿个在镇上铺子里瞅了一眼，少说也得几百文呢！你们这手里到底攥着多少银子啊？”
这话像是一盆滚油泼进了火堆，田老太太原本只是黑着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就老三两口子那窝囊样能挣到什么钱，那钱肯定就是来路不正！
她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那只浴桶，手指头哆嗦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愤怒变了调：“好哇！我就说你们没安好心！不是卖地，那就是在外头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弄来的脏钱！你们自己作死不要紧，可别连累了我大郎和承光！你大伯是秀才以后要当官的，承光还在念书明年就要下场了，要是被你们这些贱人拖累，毁了前程，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梦画好整以暇地看着撒泼的田老太太，眼底漫不经心地扫过她那张扭曲的脸，慢条斯理地开口：“奶，这可是关乎咱们全家脸面的大事，您宁愿听信外人嚼舌根，也不肯信自家人一句实话？这钱的来路我自然能告诉您，不过……”
她话音微顿，眼风冷冷地扫向一旁伸长脖子的孙大娘，特意拔高了声调，语气里满是警告：“有些话，您确定要当着外人的面说？回头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让外人看了咱们老田家的笑话，您可别怨我。”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田老爷子的软肋。他本就心虚地契的事被戳穿，此刻更怕梦画这张嘴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他脸色一沉，虽然心里恨不得把孙大娘一脚踹出去，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那副道貌岸然的长辈派头。
他轻咳了一声，皱着眉把烟袋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吞吞地说道：“孙家嫂子，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这一大家子的事儿，就不劳烦你跟着操心了。这日头也不早了，你家里那一摊子事儿也忙不开，还是先回吧，谢谢你今日去家里报信，改日让老婆子给你送两个鸡蛋去。”
孙大娘一听，心里暗喜，没想到还能白得两个鸡蛋。她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扯着嗓子道：“哎哟，田大叔，瞧您这话说的，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拿眼角斜睨着田老爷子，似笑非笑地咧了咧嘴，“既然您都开口赶人了，那我也不能不识趣。只是这大热天的，我这一趟腿跑得也不容易，那两个鸡蛋……您可别是哄我玩儿的吧？”
田老爷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握着烟袋杆子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心里早就把这老虔婆骂了个遍，恨不得一烟袋杆子敲在她那满是油光的脑门上，但碍着那张秀才爹的老脸，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心，少不了你的。回头让老婆子给你送去。”
“得嘞！有您这句话就行！”孙大娘这才心满意足地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她假惺惺地拍了拍衣摆，“那成，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你们自家人慢慢聊，慢慢聊哈……”
孙大娘嘴上应得爽快，脚下却像灌了铅似的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刚一跨出院门，她原本佝偻着的背脊猛地一挺，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压低声音骂骂咧咧道：“呸！老不死的玩意儿，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怕老娘听见你们那点破事儿吗？还两个鸡蛋……谁稀罕你那俩破蛋！也就是老娘心善，不跟你们这群抠门鬼计较。等着吧，回头老娘非得在村头大树底下好好说道说道，看你们还能装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