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俺敢保准。”田明义憨笑着挠了挠头，“那是老手艺人了。俺小时候家里用的坛子，都是从他家买的，用了几十年都没坏过一个。就是路稍微偏了点，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跑一趟……”
梦画眼睛瞬间一亮，惊喜地拽了拽田明义的袖子：“真的呀二伯？那太好了！那就听你的，咱们先去他家看坛子。白糖我先买，这东西镇上哪家铺子都一样，贵贱差不了多少。”
田明义“嗯”了一声，把烟袋杆子别在腰后，冲身边的承鸿招了招手：“那啥……走吧，先去办地契。”
说罢，他轻甩了一下鞭子，吆喝了一声，赶着驴车往衙门的方向去了。
梦画站在路边，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熙攘的街角，这才转身掀开门口半旧的蓝布帘子，跨进了杂货铺。
铺子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粮食味。柜台后头坐着个胖乎乎的掌柜，正拨弄着算盘珠子，听见动静，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要点啥？”
梦画踮起脚尖，笑着问道：“掌柜的，白糖怎么卖？”
掌柜的放下算盘，慢吞吞地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包白糖，往台面上一搁：“六十五文一斤。”
梦画盯着那包糖，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道：“老板，我要是多拿点，能便宜些不？”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你能要多少？”
梦画心里盘算了一下，坛子还没买，买多了驴车不好拉，便伸出一根手指：“先要一百斤。”
“嚯！”掌柜的眉毛一挑，随即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摆手道，“哎哟，姑娘，你要得可真不少。不瞒你说，现在店里可没那么多现货。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我给你算六十三文一斤，你先拿五十斤回去应急。剩下的五十斤，你明天再来拉，如何？”
六十三文……梦画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番，一斤便宜两文，一百斤就是两百文，这钱省下来又能再买几斤了，她点了点头：“行，那就先拿五十斤。”
没一会儿功夫，街那头便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田明义赶着驴车慢悠悠地转了过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承鸿坐在车辕上，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盖了鲜红大印的纸，平日里那张紧绷如铁的脸，此刻终于舒展开来，眉梢眼角都挂着几分松快的笑意。
“地契办妥了？”梦画迎上去问。
承鸿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梦画接过来展开，那红彤彤的官印赫然映入眼帘，字迹清晰，做不得假。她利落地将地契折好，贴身塞进怀里，又隔着衣料轻轻拍了拍，悬着的心这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正说着，掌柜的哼哧哼哧地扛着一大袋白糖从铺子里出来，稳稳当当地码在了驴车上。
“妥了！走，去隔壁村看坛子。”田明义翻身跳上车辕，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了个脆响。驴车吱呀吱呀地转了个向，载着一车人的盼头，慢悠悠地往镇外驶去。
驴车出了镇子，拐上一条岔路。两旁都是刚收完的庄稼地，光秃秃地敞向天边，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狗叫。梦画靠在干草堆上，眯着眼享受这暖洋洋的日头，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身边的承鸿：“对了，刚才去衙门换地契，办得顺利不？”
承鸿目视着前方，语气里透着几分轻快：“挺顺利的。衙役看了咱们带的分家文书和老地契，核对无误，没怎么刁难，很快就给办了。”
“那就好。”梦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任由身下的车板吱呀吱呀地响着。
就这么晃悠着走了小半个时辰，田明义忽然扬了扬下巴，指着前头一个小村子说道：“就那儿，张家庄。”
村子看着不大，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家，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的。田明义赶着驴车在村口一棵大柳树下停住，刚要下车，梦画便连忙喊道：“二伯，等等！”
她指了指车上的糖袋子，压低声音道：“车上还有东西呢，不能没人看着。您去前面打听个路，我和大哥在这儿守着，等问清楚了再把车赶过去。”
田明义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光顾着赶路了。”他说着便跳下车，冲承鸿嘱咐道，“那你俩在这儿看好车，我去去就来。”
田明义在村里转了一圈，没一会儿便折了回来，冲车上的两人招了招手：“问清楚了，张驼子家住村子最里头，走，咱们赶车过去。”
驴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坑洼的土路，一直走到村子最深处才停下。眼前是三间土坯房，院墙矮矮的，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摞坛子罐子，大大小小的，码得整整齐齐。一个驼背的老汉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稻草绳，正把几个烧好的坛子捆扎起来。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田明义，又看了看梦画和承鸿，声音沙哑地问：“买坛子？”
田明义点了点头，从腰后摸出烟袋杆子，点上火，吸了一口：“听说你家坛子结实，来看看。”
张驼子放下手里的稻草绳，站起来，问：“要什么样的？是要腌菜用的，还是存酒用的？要多大的？”
梦画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墙角的坛子，直接点明了需求：“大爷，我们要那种能水封的泡菜坛子，要能装十斤的那种。坛沿得深、得宽，倒上水能把盖子扣严实了，密封性一定要好，另外还得结实耐用。”
“那你可找对人了！”张驼子咧嘴一笑，放下手里的磨石，走到墙角那摞坛子跟前，随手拎起一个，在手里翻了个面，递给梦画：“丫头你试试，这坛子是我爷爷手里传下来的手艺，泥料好，烧得透，滴水不漏，保你用个十几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