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着长满青苔的坡地，一路往西摸索。这边的地势比刚才那片平缓的坡地陡峭了不少，像是被老天爷随手劈了一刀。灌木丛长得愈发疯长，枝桠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有些地方人得深深弯下腰，甚至手脚并用才能勉强挤过去。深秋的枯草和厚厚的落叶铺了满地。
梦画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目光警惕地四处打量。她脑子里清晰地记着赵大山曾经念叨过的话——五味子这东西娇贵，最喜欢长在山的阴坡，尤其是那种有老树遮阴、有野藤缠绕，且土质湿润透气的地方。
刚才路过的那片藤蔓，藤条粗壮，叶片肥厚，长势极好。可见这片地方的气候和土质确实适合五味子生长，按理说，这阴坡的深处，绝对还藏着别的藤蔓。
“承运，你慢点跑！别光顾着往前冲！”
承鸿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砍柴刀左右开弓，“唰唰”几下劈开挡路的带刺枝条。
承运像条泥鳅似的，趁着他劈开枝条的间隙，迫不及待地从他身侧挤了过去，头都没回地喊：“知道了知道了——”
梦画看着他毛毛躁躁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再训两句，前头忽然传来承运短促的惊呼：哎呀！
“怎么了？！”梦画心里猛地一紧，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拨开挡路的树枝一看，只见承运正蹲在一丛半人高的枯草跟前，双手扒拉着草叶，回过头来，那张沾着泥巴的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姐！有兔子！刚才一只灰兔子，可肥了，尾巴一撅，就从这儿蹿过去的！”
梦画顺着他指的方向拨开枯草一看，地上果然有几颗新鲜的、还带着点湿气的兔子粪，旁边是一串清晰的梅花脚印，一直延伸向山坡下面那片黑压压的密林。
“兔子都跑到这边来了？”承鸿也凑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脚印，眉头微挑，“难怪咱们刚才在下风口下套子的地方，连个新印子都没见着，原来都往这边跑了。”
“姐，咱们追不追？”承运急得直跺脚，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密林，仿佛已经看到了烤兔肉在火上滋滋冒油的模样，“那只兔子可肥了！要是抓回去，咱们能解好几天馋呢！”
梦画抬头看了看那片密林。林子太密了，灌木和枯藤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光线昏暗，视线受阻。她本能地觉得危险，正要开口说“不追了”，承运却已经按捺不住了，嘴里喊着“我去看看”，人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往那边窜了过去。
“承运！你站住！不许乱跑！”梦画猛地站起身，冲着他的背影急喊。
可那小子跑起来简直比兔子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钻进了那片浓密的灌木丛里。紧接着，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剧烈响动，伴随着承运兴奋到破音的喊声：“别跑——别跑——我看见你了——”
梦画和承鸿对视一眼，两人脸色同时一沉。
“这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深山老林也敢这么瞎闯。”承鸿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走，追上去！”
两人一头扎进林子，沿着承运跑去的方向紧追不舍。林子里的灌木密得让人喘不过气，带刺的枝条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承鸿走在前面，挥舞着砍柴刀“唰唰”地劈开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道来。可越往里走，林子越发阴森，承运的影子早就看不见了，连刚才那兴奋的喊声也被风吹散了。
“承运——！”梦画停下脚步，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只有风吹过干枯树枝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挠树皮，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凄厉的鸟叫。
梦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她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承运！你在哪儿？听见了应一声！”
还是没人应。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整片林子都在故意隐瞒着什么。
“别急，这小子机灵着呢，平时上树掏鸟窝比猴还快，不会跑远的。”承鸿嘴上虽然这么安慰着，但紧皱的眉头和明显加快的脚步，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焦急。
这边的动静，终于顺着风，传到了坡地那边。
梦书正蹲在草丛里拔黑麦草，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她侧着耳朵，屏住呼吸听了听，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梦棋，你听见没有？好像是梦画在喊承运。”
梦棋也直起腰，把手里攥着的草扔进背篓，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脸色一变：“好像是……声音从下面那片林子里传过来的！听着挺急的！”
“不对劲！”梦书一把放下手里的草，脸色瞬间白了，“走，过去看看！”
两人背着背篓就往林子那边狂奔。跑了几步，梦棋嫌背篓在背上晃荡碍事，直接一把扯下来，“砰”地一声扔在路边，只紧紧攥着那把磨得锋利的镰刀。梦书见状，也赶紧把背篓往地上一扔，提着镰刀跟了上去。
一头钻进林子，循着声音的方向一路小跑。枝条刮在脸上、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生疼生疼的，可她们根本顾不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梦画——！承鸿——！”梦棋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这边——！”承鸿沙哑而急促的声音，从林子深处穿透枝叶传了过来。
梦书和梦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循着声音拼命赶过去。拨开最后一片灌木，正看见梦画和承鸿站在一片密林里。两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头发被树枝刮得乱七八糟，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梦书跑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问，“承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