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堆铜板，目光从梦画面前移到梦棋和梦书跟前，又一点点收回，像是怕自己看花了眼似的。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四、四百八十五文？那……那加上梦棋和梦书她们数的那些，你们今儿个……到底挣了多少啊？”
梦画看着张氏那副紧张的模样，眼底漾起一抹掩不住的笑意。她将铜钱串拎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一共九百五十一文。”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连灶膛里的柴火都像是跟着静了下来，只余下极轻的噼啪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九百多文……”张氏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还有些发直。她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天就挣了九百多文……”
她轻轻叹了口气：“以前你二伯和你爹去镇上扛大包，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挣个一吊钱。”
“从早到晚地扛，肩膀磨得全是血泡，回来倒头就睡，饭都顾不上吃。”她摇了摇头，“那还是好年景，有时候活儿少，一整个月都挣不到半吊钱。”
赵氏听着听着，忍不住感慨道：“那会儿我常想，要是哪天能攒够一吊钱，做梦都能笑醒。”
她看着桌上那堆铜板，眼里全是笑意：“现在倒好，你们几个丫头片子，一天就挣回来了。”
梦棋盯着桌上那堆铜钱，越看越高兴，忍不住一把抓住梦画的胳膊：“咱们明天再去买些碎布多做些吧！趁热打铁，还能再挣一笔！”
梦画却摇了摇头，笑着按住她的手：“今天是挣得多，可你们别忘了，这钱也不是一天就挣出来的。”
“做头花就花了好几天，买木簪子也是花了钱的。”她指了指桌上的铜板，“而且这次能挣这么多，是因为碎布头没花钱——是王掌柜白给的，还有那伙计私下送的那些绸缎和绣线也是白得的。”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等大家知道碎布头能做头花卖钱，你们觉得，碎布头还会白送咱们吗？”
梦棋和梦书对视一眼，脸上的兴奋慢慢褪了下去。
“还有，”梦画继续说，“今天之所以卖得快，还是因为我们做的头花样子市面上都没有。估计下次赶集就会有一样的了，到时候人人都会做，蝴蝶结头花就不稀罕了。”
梦棋一听，原本亮晶晶的眼睛顿时黯淡了些，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那咋办呀……我还想着趁这阵子多做一些，再多挣点呢。”
梦书也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透着几分担忧：“是啊梦画，要是真像你说的，那咱们以后岂不是不能做头花卖了？”
赵氏也跟着叹了口气：“我还想着入冬了，大家闲着没事，刚好能多做点贴补家用呢……”
看着几人耷拉着脸，梦画伸手把桌上的铜板往一块儿拢了拢，笑着安抚道：“又不是不能卖了。只是这花样迟早会被人学去，咱们不能干等着。趁着别人还没琢磨过味儿来，赶紧去多收些碎布头，回头换着花样做就是了。”
见梦棋和梦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梦画才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铜钱掂了掂，继续道：“明天咱们分头去县城和周边的镇子上转转，看能不能多淘些碎布头回来。”
“至于今天挣的这九百多文钱，”她抬眼看着大家，“咱们就先不急着分，全留着当本钱。等以后挣得更多了，再好好分！”
说完，梦画将银子妥帖收好。她下意识地朝窗外望了一眼，只见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她微微蹙眉，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担忧：“我爹他们去卖五味子，怎么还没回来？这天色都不早了……”
赵氏听见梦画问，连忙笑着宽慰道：“放心吧，中午就回来了。这不，刚歇了会儿，又和你二伯、大哥一起上山砍柴去了。”
说到这儿，赵氏眼里全是笑意：“你们是没看见你爹进院门那个样子，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张氏也在一旁笑着插话：“你二伯也是，一边卸背篓一边哼小曲儿，哼的还是不知哪个年月的老调子。”
说到这儿，她眼睛亮得惊人，下巴微微一扬，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你们绝对想不到，那五味子卖了多少钱！”
“多少啊？”梦棋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一旁的梦书和承运也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氏看着大家这副急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她转头冲赵氏使了个眼色，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骄傲：“三弟妹，你别藏着掖着了，快拿出来给他们开开眼！”
赵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西屋。没一会儿，她手里攥着一只青灰色的粗布钱袋走了出来。那钱袋比平时鼓了许多，口子扎得紧紧的，绳结也打了双道。
赵氏把钱袋放在灶台边沿，搁在灯下，解开系口，往桌面上一倒。
白花花的银锭子从袋口滚落出来，在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六个五两的银锭子散落在桌面上，边缘有几个碎铜板跟着滚了两滚才停住。油灯的光落在那些银锭子上，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银白色光晕，连灶台边沿的粗瓷碗都被映得亮了几分。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承运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猛地伸出两只小手，一把就将一个银锭子抱进了怀里。他紧紧护着，仰起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么多银子！能买多少包子呀！”
“够你吃到过年。”梦画笑了一下，看着承运死死抱着银锭子不撒手的模样，也不去抢，就任由他在那儿高兴。
她拿起三个五两的银锭，递到张氏面前：“二伯娘，梦棋姐，这次能摘到这么多五味子，二伯和我爹出了大力气，梦棋姐和大哥也没少跑腿。这钱，咱们两家一人一半。剩下的一两多，咱们就放进公中，留着家里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