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鸿说着，三两下褪了鞋袜，作势就要往水里蹚。
“不行！”梦画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个结，“这都深秋了，溪水凉得透骨！你要是下水冻出个好歹来，多不值当？”
一旁的承运蹲在潭边，急得直搓手，眼睛还黏在水面上，咽了口唾沫：“那咋办呀？鱼就在手边，总不能干看着流口水吧？”
承鸿被按得脚悬在半空，无奈地笑了笑：“真没啥大碍，我身子骨结实，等下上岸在火堆旁烤一烤就是了。”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急不可耐的承运，打趣道，“你个小馋猫急什么？大哥这就把鱼给你们弄上来。”
“弄什么弄！”梦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吩咐承运，“承运，快把你的背篓拿过来，再摸个玉米棒子给我。”
承鸿被瞪得摸了摸鼻子，虽然心里还惦记着下水，但也只能乖乖听话。他朝承运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照办。
承运挠了挠头，虽然没弄懂二姐要干啥，但手脚却极麻利。利落地将背篓从肩上卸下来递过去，又去摸了个玉米棒子塞进她手里。
梦画接过背篓，双手一发力，“咔嚓”一声将玉米掰成两截。她大拇指贴着玉米棒子用力一搓，金黄的玉米粒便簌簌地落进篓底，一股清甜的谷物香气顿时散开。
她拎着背篓走到潭边，挑了块水流平缓的地方，弯下腰，将背篓整个压进水里，让篓口迎着水流。
做完这一切，她朝身后的两人打了个手势。承鸿和承运立刻会意，轻手轻脚地退到几步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谷底常年不见人烟，水里的鱼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都透着股呆头呆脑的憨劲儿。篓底的玉米粒刚散开，那股子清甜的香气顺着水流一飘，几条小鱼便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它们也不认生，更不防备，只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好食儿，脑袋一拱一拱地往篓口里钻。没一会儿，篓子里便挤挤挨挨聚了好几尾条。
梦画双手迅速探入水中，死死攥住背篓边缘，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一声脆响，水花四溅。沉甸甸的背篓刚离开水面，篓底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扑腾声。银白色的鱼身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几条小鱼正顺着篓底的缝隙拼命往外挤，眼看就要滑回水里。
梦画眼疾手快，手腕猛地往上一抬，顺势将背篓往岸边一倾。
“啪嗒、啪嗒！”伴随着飞溅的水珠，两条筷子长的大鱼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岸边的草地上，还在拼命蹦跶着。
“好家伙，这两条鱼可不小！”承鸿眼睛一亮，几步窜到跟前，双手齐下，把两条还在草地上蹦跶的鱼死死摁住，忍不住乐出声来，“真没白等，足够咱们中午解馋了！”
承运却没他那么高兴，蹲在潭边，盯着水面，嘴巴撇得老高：“哎呀！刚才明明看着挤了一大群呢，一捞上来全顺着窟窿眼儿溜跑了，太可惜了！”
梦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着揉了揉承运的脑袋：“跑就跑了吧。这竹篓缝隙那么大，能捞着这两条大鱼，算运气不错了。”
承运凑过去，拽着梦画的袖子晃了晃：“二姐，让我也试试呗！”他拔高了嗓门，“我要把它们一网打尽！”
“口气倒不小，”梦画笑着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先等会儿。”
她转头看向承鸿：“大哥，柴刀给我，先把鱼收拾了。”
“我来吧。”承鸿抽出柴刀蹲下身，挽起袖子，左手捏住鱼腹，右手持刀从鱼尾往鱼头一划，鱼肚便整齐地裂开了。
见大哥掏出内脏就要往水里扔，梦画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哎，别糟蹋了！”
她顺手扯过旁边的竹背篓，直接塞到承鸿手里，憋着笑打趣道：“快装进去。承运刚才不是吹牛说要‘一网打尽’吗？咱可得给他备足诱饵，免得这小子等会儿连个鱼尾巴都捞不着！”
“我才没吹牛呢！”承运气鼓鼓地嘟囔了一句，一把夺过装着鱼内脏的背篓，转身就往溪边走去，学着梦画的样子把背篓压进水里，两只手紧紧攥着篓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梦画看着他那股倔劲儿，无奈地笑了笑，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便跟了过去。
“小心一点，别把鞋袜弄湿了。”梦画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确认他蹲稳了，才转身往火堆那边走。
承鸿已经麻利地用干树枝生起了火。跳跃的火苗舔舐着架在上面的树枝，不一会儿，两条清理干净的鱼便被架了上去。油脂受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很快便飘起一阵诱人的焦香。
一旁的瓦罐里，溪水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升腾起袅袅白。
梦画挑出几朵肥硕的榛蘑，洗涮干净，掰成小块丢进罐里。没过多久，浓郁的菌香便顺着热气飘散开来，混着烤鱼的焦香，在谷底弥漫开来。
忽听潭边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二姐！大哥！快来，鱼进来了，好大一条！”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朝潭边走去。
只见承运整个人几乎贴在石头上，双手死死攥着背篓的提手，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透过清澈的潭水，能清楚地看见背篓里挤满了银白色的鱼影，其中一条足有胳膊长，正拼命翻腾着，搅得水花直溅。
“我数一二三，一起提！”承鸿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半蹲下身，宽厚的手掌稳稳覆在承运的手背上。
承运用力点了点头，咬着牙憋足了劲。
“一、二、三，起！”
三人同时发力，沉甸甸的背篓猛地破水而出。“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那条胳膊长的大鱼在篓里疯狂甩尾，险些蹦回水里。承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篓口，将背篓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岸边的草地上。
“好家伙，七八条呢！这条快有我胳膊长了！”承鸿看着篓里活蹦乱跳的鱼，忍不住乐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