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嘛！咱们今天都得乐呵呵的！”梦画见赵氏笑了，也跟着弯起了眉眼。
这才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田明礼，语气轻快地说道：“爹，姥姥那边您就放心吧，我心里自有安排。今天家里人多眼杂的，免得我奶瞧见了又生什么幺蛾子。等人走了再说。”
“哎，好，听你的。”田明礼点了点头，一想到自家亲娘的德行，对闺女这安排自然是满心认可。
可他说完这话却没往外走，而是站在原地，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把手揣进袖筒里，憋了半天，才闷闷地憋出一句：“那啥……那肉……”
话没说完，他又赶紧打住，眼神有些躲闪。
梦画看着他这副模样，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问道：“爹，咋啦？还有啥事没说完呀？”
“没……没啥。”田明礼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慌忙摆了摆手，转过身，逃也似的出了灶房。
田明礼前脚刚走，赵氏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音对梦画嘟囔：“还能有啥？肯定又是惦记着你大姑，想问问要不要给她也割几斤肉。”
“凭啥给她？”梦棋一听，手里的火钳往灶膛里狠狠一戳，火星子溅出来老高。
她撇着嘴，气呼呼地说：“她哪回过年回来不折腾您和我娘？大冬天的臭显摆，每天都要换衣服。换就换呗，她自己还不洗，全使唤咱们干！”
“您和我娘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伺候她！”梦棋越说越气，最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想白拿咱们的肉，做梦去吧！”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快少说两句吧！”张氏一听，又是感动又是心惊，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捂住梦棋的嘴。
她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切菜的林婉，压低声音嗔怪道：“这话在家里跟娘说说也就罢了，你可别到外头乱嚷嚷！仔细传到你奶耳朵里，又该惹出是非了！”
承运也在一旁气鼓鼓地接茬：“二伯娘，梦棋姐又没说错！”
他越说越委屈，小嘴一撇：“大姑就只喜欢承光和梦琴姐，只会折腾咱们！我喊她，她都装听不见，连个笑脸都不给我！”
听着梦棋和承运的抱怨，梦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大姑那边，不用管。”梦画神色平静，语气里透着一股冷然，“她既没把咱们当亲人，咱们也没必要上赶着讨好。这肉，咱们留着自己吃，不比喂了白眼狼强？”
灶房里正热闹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紧接着，厚重的棉门帘被一只涂着劣质胭脂的手猛地掀开，一股子干冷的寒气涌了进来。
来人正是四婶钱氏。她连冻僵的手都没来得及搓一搓，一双滴溜溜的三角眼就直勾勾地越过众人，目光像黏在了案板上那条最肥的五花肉上，死死盯住不放。
“哎哟，二嫂，三嫂，你们这猪养得可真肥！瞧这膘，少说也有三百斤吧？”钱氏满脸堆笑地凑到赵氏跟前，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今天一早老四就说要来帮忙杀猪，谁承想他一早起来肚子就不舒服，这会儿还在炕上躺着呢！我寻思着过来搭把手，顺便看看杀完猪没，好带块肉回去给老四熬点汤补补身子。”
这话一出，灶房里原本热络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梦棋气得小脸通红，手里的火钳“当啷”一声砸在灶膛上，溅起一长串火星子。她刚要发作，手腕却被梦画轻轻按住了。
梦画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挡在了钱氏和案板中间。她仰起小脸，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满是“担忧”地说：“哎呀，四婶，四叔肚子不舒服，那可千万碰不得肉啊！”
钱氏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悬在半空的手顿住了：“咋……咋碰不得？”
“我娘说了，肚子疼要是得了绞肠痧，那可是要命的急症！这时候要是吃了猪肉沾了荤腥，肠子非得绞断了不可！”梦画故作惊恐地捂住嘴，随后一把拉住钱氏的袖子，语气急切又真诚，“四婶，您快别在这儿待着了！绞肠痧耽搁不得，您赶紧回去找村头的李大夫给四叔扎两针吧！这肉您要是带回去，万一四叔馋嘴吃了一口，那可就要出人命了！”
“你个死丫头片子，敢在这儿胡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钱氏哪里听不出这是变着法儿地骂她，顿时恼羞成怒。她一把甩开梦画的手，扬起巴掌，带着一股子狠劲，直奔梦画那张白嫩的小脸狠狠扇了过去。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下——
“呼！”
一把沾着油渍的铁锅铲带着凌厉的风声斜斜劈下，“啪”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钱氏的手背上。
“哎哟！”钱氏惨叫一声，手背瞬间肿起一道红檩子，疼得直甩手。
林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跟前。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锅铲，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挡在梦画身前，柳眉倒竖，指着钱氏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让你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外甥女，老娘今天拿锅铲给你松松皮！”
钱氏被这一锅铲抽得眼冒金星，手背火辣辣地疼，顿时急眼了。她哪受过这种气，眼睛一瞪，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你个贱蹄子，敢打我？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说着，她像头发疯的母鸡，挥舞着两只手，不管不顾地就要朝林婉脸上挠去。
“哎哟，四弟妹，你快消消气！”赵氏和张氏见状，赶紧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两人嘴上喊着“都是一家人，别动手”，手上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拽住了钱氏的两条胳膊，借着拉扯的劲儿，硬生生把她往后拖，让她根本够不着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