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里面請。”
一進去，一股混雜著濃重藥苦味和淡淡血腥氣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田明義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將夢畫往身後擋了擋。夢畫卻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別緊張。
小六子領著兩人穿過一條昏暗的穿堂，推開了一間廂房。
“田二哥，夢畫姑娘，你們先在這兒歇會兒。掌櫃的很快就過來。”小六子語速極快，眼神閃爍，根本不給兩人多問的機會，轉身退了出去。
“ 噠。”
隨著一聲極輕的脆響，門外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田明義渾身一僵，下意識就要去拉門。
“噓——”夢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沖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田明義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兩人就這麼在昏暗的房間里靜靜站著，听著門外極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听不見動靜，夢畫才松開手，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試著往下壓了壓門把手。
果然，從外面鎖死了。
她又借著窗戶透進來的微光，快速環顧了一圈。屋里陳設簡單，一張拔步床，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窗欞結實，連個能藏人的暗格都沒有。看起來，確實只是一間普通的客房。只是屋里的炭盆燒得不旺，透著一股陰冷，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前一個客人留下的淡淡藥渣味。
“畫兒……這、這到底咋回事啊？”田明義壓著嗓子，聲音都在發顫，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小六子這是……把咱倆給關起來了？”
夢畫轉過身，借著微光看著二伯緊繃的臉，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撫道︰“二伯，您別慌。情況應該還沒到最糟的那一步。”
田明義愣愣地看著她，眼神里滿是依賴和不安。
“您想啊，”夢畫壓低了聲音，條理清晰地分析道，“要是真出了什麼要命的大事，小六子剛才就該直接拿繩子把咱們捆起來，或者干脆不讓我們進門了。他既然把咱們安置在這兒，想來應該不會把咱們咋樣，咱們安心等著就是。”
田明義听著夢畫這番話，緊繃的肩膀終于松了些。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對，對！還是你想得周全。那咱們就听你的，在這兒等著，哪兒也不去。”
“嗯。”夢畫乖巧地點了點頭，拉著田明義在桌邊坐下。
雖然嘴上安慰著二伯，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縮了起來。
聚珍齋，鎖門，血腥氣……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
一牆之隔的後堂內，氣氛卻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屋子里沒有點燈，只有角落里一盞如豆的油燈搖曳著。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藥苦味，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陳掌櫃正半跪在榻前，雙手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手里緊緊攥著一把銀鑷子，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主子，傷口里的箭頭已經取出來了，但公子中了寒毒，這血……止不住啊。”陳掌櫃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滿是壓抑的焦灼。
榻上的少年沒有出聲。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鴉青色的衣襟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他閉著眼，眉頭死死蹙著，仿佛連呼吸都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吳望蹲在一旁，手里端著一個銅盆，盆里的水已經換了三盆，依舊泛著刺目的紅。他看著榻上少年毫無血色的臉，眼眶通紅，咬著牙低聲道︰“掌櫃的，您再想想辦法，公子這臉色越來越差了……”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掌櫃的，是我。”小六子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急促。
陳掌櫃頭也沒抬，沉聲道︰“進來。”
小六子閃身進屋，反手將門死死關上。他走到陳掌櫃身邊，壓低聲音說道︰“田家二哥和夢畫姑娘來了。”
蹲在榻旁的吳望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手里的銅盆差點沒端穩︰“他們怎麼來了？！”
小六子咽了口唾沫，趕緊補充道︰“他們來給掌櫃的送年禮，好像听到動靜了，我把他們關在隔壁客房了。”
陳掌櫃眉頭緊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先關著吧。”
他這才微微側過頭，看了吳望一眼，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歉意︰“吳少爺，對不住了。”
吳望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化為決絕。他低下頭，沉聲道︰“公子安全第一。”
就在這時，榻上的少年突然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布滿了血絲，卻依舊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冷厲。
“誰來了？”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目光直直地刺向吳望，語氣微沉，“你認識？”
吳望猛地抬起頭，看到裴衍醒來，眼眶瞬間紅了︰“公子！您醒了？！”
他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陳掌櫃的胳膊，急聲喊道︰“陳掌櫃！你快給公子看看！”
陳掌櫃不敢耽擱，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緊繃的肩膀終于松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血總算是止住了。”
“可是……”陳掌櫃看著裴衍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緊鎖，“公子這是中了極寒之毒。老朽只能勉強護住他的心脈，要徹底解毒，非得師兄親自出手不可。我已經第一時間傳信出去了，只是……”
“只是什麼？神醫啥時候能到？！”吳望急得眼楮都紅了，一把揪住陳掌櫃的衣領，聲音都在發抖。
陳掌櫃被他揪得領口發皺，滿臉苦澀，張了張嘴，半天沒敢答話。
“好啦，別為難陳掌櫃了。”
榻上的裴衍突然開了口。他虛弱地抬起手，輕輕撥開吳望的手，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神醫行蹤飄忽不定，哪是陳掌櫃能算準的？放心吧，一時半會兒……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