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和张氏正忙得满头大汗,冷不丁被塞了个热乎乎的丸子,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慈爱地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自己吃就行了,还惦记着我们。”赵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依言咬了一口,满足地点头,“嗯!真香!”
梦画又往桌边凑了凑,朝着正忙着剁肉的梦书和梦棋喊道:“大姐,梦棋姐,你们手里的活儿先放放,也快来趁热吃!刚出锅的最香了!”
“好,等下。”梦书手里的刀没停,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把这最后一点肉剁完就来。”
“就是,这肉还没剁完呢,等剁完了再吃!”梦棋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手里的菜刀剁得“咚咚”响,“再说了,这素丸子哪有肉丸子解馋?”
她停下手里的活儿,夸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亮晶晶地冲着梦画眨了眨:“我可是留着肚子,等会儿专门吃纯肉丸子的!”
一旁的承运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梦棋姐是个大馋猫。”
“嘿!你这小兔崽子!”
梦棋一听,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拍,瞪圆了眼睛佯装要揍他:“你不馋你别吃啊?有本事把嘴里的吐出来!”
承运“嗷”地一嗓子,捂着腮帮子就往梦画身后躲,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我就不吐!就不吐!”
梦棋被他这副赖皮样逗得没脾气,笑骂了一句“小滑头”,又低头去忙活了。
承运见“警报解除”,这才从梦画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拍了拍胸口,又理直气壮地抓起一个刚出锅的丸子塞进嘴里。
他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嚼着嚼着,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他看了看锅里翻滚的丸子,又看了看门外,小嘴一瘪,小声嘟囔道:“……可惜石头哥哥和他爷爷去山谷了,吃不到了!”
梦画闻言,笑着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柔声安抚道:“放心吧,二伯娘和娘给他们装了不少肉和吃食呢,足够他们过个肥年了。”
“可不是嘛!”赵氏正往锅里下着丸子,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笑着接茬,“咱们今天可是把米面粮油都给他们备齐了,还带了不少肉呢!”
她说着,左手抓起一把萝卜馅,在掌心轻轻团了团,大拇指和食指一捏,又往锅里挤进一个圆润饱满的丸子。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感叹道:“还好前阵子你爹和二伯闲不住,在山脚摸到了个新入口。要不就算咱们心疼他们,想多给他们带点东西,那路也难走,根本送不上去啊!”
张氏在一旁用长筷子翻动着锅里的丸子,听了这话,连连点头附和:“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顺着那新入口进山谷的时候,看着那陡峭的山路,腿肚子直转筋。现在好了,有了那条道,干啥都方便。”
承运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素丸子。
他听着大人们的话,叹了口气:“是要是石头哥哥也能和咱们一起过年就好了,他们两个人多孤单啊……”
“想啥呢!”梦棋听见这话,手里的菜刀一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当老宅是你家啊?你要是敢把石头哥哥带回去,你信不信咱奶敢把咱们所有人连皮带骨头给吃了!”
这话一出,灶房里原本热络的气氛顿时一静。
赵氏和张氏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看着承运皱成一团的小脸,又看了看旁边闷闷不乐的梦棋,赵氏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后怕。
她何尝想去老宅?一想起老宅里老太太那张刻薄算计的脸、大房李氏那副笑面虎的虚伪嘴脸,还有梦琴那阴阳怪气的做派,她就觉得喘不上气。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她没少在那边受委屈、掉眼泪,如今好不容易在老屋这里过上了几天安生日子,她是真不想再回老宅去,怕再去老宅沾染了一身晦气,更怕孩子们在那边受了欺负。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油锅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想去也得去。”
一道清脆却异常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梦画靠在门框上,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她目光扫过赵氏和张氏,眼神里没有半分属于九岁孩童的怯懦,反而透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
“过年祭祖,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咱们绕不开。”梦画语气平静,条理分明地开口,“但今年和往年不一样,咱们去该尽的礼数咱们一分不少,该说的话咱们一句不漏,绝不给他们留话柄。”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但咱们也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忍气吞声。谁要是敢给咱们没脸,咱们就怼回去。咱们现在自己挣饭吃,不靠他们,谁也别想再拿捏咱们!”
赵氏和张氏听着梦画这番话,眼眶猛地一热。
是啊,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他们现在有自己挣来的银子,有买下的山谷,开春还要盖青砖大瓦房,更有一大家子齐心协力的骨肉!
可一想到要去老宅那边,大家伙儿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膈应。
承运把嘴里的丸子咽下去,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小声嘟囔道:“那我中午可得多吃点,咱奶指不定给咱吃啥呢。”
梦棋手里的菜刀一顿,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还能吃啥?一人五个白菜饺子,再来一盆猪肉炖白菜呗。”
她一边说着,手里的菜刀“咚咚”剁得更响了,语气里满是嫌弃:“往年不都这样吗?那白菜帮子硬得能磕掉牙,肉片薄得透光,还得抢着吃。”
梦书也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你们那桌还能好点……”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才接着小声说:“我们那桌,除了大伯娘和梦琴姐,也就四婶敢无视奶那恨不得吃人的眼神,偷偷夹块肉吃。”
说到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声音更轻了:“咱们要是多伸一筷子,奶那眼刀子就飞过来了,刮在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