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李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摔，“你大哥教训弟弟，天经地义的事。”
说完，她瞥了一眼钱氏手里慢吞吞的动作，眉头一拧：愣着干啥？还不赶紧剥！等着用呢！
“这不剥着吗？”钱氏连头都没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装什么大头蒜！大过年的支使我干活，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就大哥那个酸秀才，指不定等会儿谁教训谁呢！
这么想着，钱氏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暗光。不行，可不能错过这出好戏！
她眼珠子一转，把花生往怀里一揣：“我去趟茅房！”
说着，她脚底抹油似的，掀开灶房的门帘就往外溜。
李氏看着她那急不可耐的背影，心里暗骂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骂完，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沾满黑油的抹布，又看了看灶台上还没擦完的灶台，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干脆把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往灶台上一甩，嫌弃地撇了撇嘴，顺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老宅这破地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回来这些日子，她真是够够的了。等明儿个，她非得找个由头，赶紧回镇上去！
这次一定要老太太那里多抠点，上次看中的那个料子，可不便宜。
一想到那滑溜溜的绸缎穿在自己身上的光鲜模样，李氏心里那点因为干活积攒的烦躁瞬间散了个干净，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哗啦——”
灶房的门帘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掀开，带起一阵冷风。
“大嫂！你快出来！”
钱氏急吼吼地钻了进来，连气都没喘匀，声音拔得老高。她两眼放光，一把死死拽住李氏的胳膊，拼命往门外拉。
李氏眉头一皱，一把拍开钱氏的手，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拉什么拉，弄脏了你可赔不起！”
“行行行，不拉就不拉。”钱氏被她拍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她松开手，眼神往院子里一瞟，故意拖长了调子，“不过大嫂，你今儿要是不出去看，可别后悔。”
说完，她也不管李氏，自顾自地掀开门帘，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李氏站在灶房里，被钱氏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弄得心里直发毛。她狐疑地皱了皱眉，心想这老四媳妇又憋着什么坏水？外头到底出什么幺蛾子了？
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嫌恶。她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神神叨叨的”，顺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一把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可当她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眼前一黑，天都要塌了！
院子里，田明仁被田明礼死死箍着右胳膊，又被田明义侧身挡在前头，那张平日里端着“读书人”架子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跳。他拼了命想抽回手，可田明礼那双手像铁钳一样箍得死死的，连挣都挣不开，整个人被架在中间，狼狈不堪。
李氏一把扯下围裙往地上一摔，尖着嗓子就冲了出去：“你们这两个畜生！大过年的，敢对亲大哥动手！”
她几步冲到田明仁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转头就朝田明礼和田明义啐了一口：“松开！给我松开！”
可她的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两双手一左一右稳稳攥住了。
赵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她身后赶了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不大却稳得出奇：“大嫂，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咱们妇道人家就别跟着掺和了。”
另一边，张氏也跑到了，双手死死攥住李氏的另一条胳膊，喘着气，声音还带着点抖，却硬撑着一口气：“大嫂……有话好好说……”
李氏猛地转过头，瞪圆了眼睛，使劲挣了两下胳膊，可赵氏和张氏攥得死紧，竟没挣开。她气疯了，冲着赵氏尖声骂道：“你们两个贱人，给我松手！”
赵氏被她骂得脸色一白，可攥着她手腕的手纹丝没动。张氏在旁边腿肚子直打颤，手上却也没松半分。
李氏挣了两下挣不开，一转头，正看见田明志和钱氏两口子站在灶房门口，一人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磕得起劲。田明志还歪着脑袋往这边瞅，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一副看戏看上了瘾的模样。
李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冲他吼道：“老四！你是死人啊！没看见别人都打上门了！”
田明志被她这一嗓子吼得瓜子差点卡在喉咙里，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他慢悠悠地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大嫂，你说笑呢？哪有别人？这不都是咱自家人吗？”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两手一摊，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无辜表情：“大哥要管教二哥三哥，我这个做弟弟的可插不了手啊。要是插手了，回头大哥又说我没规矩，那我可担待不起。”
钱氏在旁边也跟着帮腔，嗑着瓜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就是啊大嫂，你不是说哥哥管教弟弟天经地义吗？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就在灶房里头，我可听得真真儿的。”
她说着，还拿胳膊肘捅了一下田明志，两人对视一眼，那幸灾乐祸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李氏被这两口子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她指着田明志的手指在半空中直发抖，可田明志压根不接她的茬，只低头专心磕自己的瓜子，跟没事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