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礼下意识地看了梦画一眼，见闺女没有拦着的意思，便瓮声瓮气地接了话：“就后山牛头岭那一片，去年冬天梦画做主买下来了。”
“买……买下来了！”
田明志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小时候没少在牛头岭那片山里跑，太清楚那地方的底细了——那可不是一星半点，起码有几百亩啊！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他赶紧左右张望了一眼，这才把身子又往前探了探，眼神直勾勾地黏在梦画身上，压着嗓子急切地说道：“三哥，你们……你们这是真发财了啊？”
田明志的呼吸都粗重了，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一股子贪婪的热度。
他死死盯着梦画，恨不得把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盯出个窟窿来。几百亩荒山啊！哪怕全是石头，随便刨点草药、砍点柴火，那也是笔不小的进项！更何况这丫头说要种药材……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搓着手的手指头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梦画看着他这副眼珠子都快黏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流口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她也不点破，只当没瞧见，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厚棉袄，将冻得微红的指尖揣进袖口，脆生生地开了口：“四叔，您要是没别的事，就跟我爹和二伯去李记砖窑吧。砖瓦的事，还得劳您多费心。”
田明志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模样怕是太失态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把眼底的贪婪收了收，脸上重新堆起热络的笑：“哎！好嘞！梦画你放心，四叔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可他嘴上应着，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似的没挪步子。眼珠滴溜溜一转，他厚着脸皮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试探道：“不过……梦画啊，你一个小丫头家家的，自己去药铺？”
“嗯，就去看看种子。”梦画头也没回，径直往前走。
田明志见状，赶紧颠颠地跟上，语气里满是故作老成的担忧：“镇上那些个掌柜的，看着慈眉善目，肚子里全是弯弯绕，专挑你们这种面嫩的欺负！”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拿余光瞟了梦画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要不……四叔陪你去一趟？正好四叔也认得几个药材，能帮你掌掌眼！”
田明志话音刚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正满心欢喜地等着梦画点头。
可还没等梦画开口，一直杵在旁边、像个闷葫芦似的田明礼忽然动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随即一把拽住田明志的胳膊。
田明志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错愕地转过头：“三哥，你干啥？”
“老四，”田明礼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少见的硬气，粗糙的指腹捏得田明志的棉袄布料微微发皱，“砖窑那边没你不行，你跟二哥去，我陪梦画去药铺。”
田明志张了张嘴，目光越过田明礼的肩膀，死死盯着躲在亲爹身后、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梦画，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这老三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
这哪是让他去砖窑把关，这分明是嫌他碍事，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啊！
他干笑了两声，眼底那点不甘心一闪而过，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嘴里还不忘给自己找补：“行行行，那三哥你仔细着点，别让人给坑了。”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拽住田明义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酸意和急切：“二哥，走吧！咱哥俩去砖窑杀杀价去！”
田明义闷声应了，两人一前一后往街那头走去。田明志走出好几步，还忍不住回过头，幽怨地瞥了田明礼一眼。
梦画看着田明志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这个还在“强装镇定”的亲爹。
只见田明礼依旧板着脸，下颌线紧紧绷着，可那藏在破旧毡帽下的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着红。他粗糙的大手还在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像是刚才那几句硬气话，已经用光了他这辈子全部的胆量。
“爹，”梦画眼底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自然地挽住他粗壮的胳膊，“走吧，咱们去药铺。”
田明礼搓了搓冻僵的手，有些局促地看向梦画：“画儿，爹没给你惹麻烦吧？”
“没有。”梦画仰起小脸，眉眼弯弯地笑了，“您刚才拽四叔那一下，可真够有气势的。”
被闺女这么一夸，田明礼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反倒更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爹就是怕你四叔跟着你，又动什么歪心思。”
“爹做得对。”梦画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歪的毡帽，语气轻柔却透着股笃定，“四叔那个人心眼儿比谁都多，防着点好。”
田明礼看着闺女那张从容不迫的小脸，心里头像是喝了热茶一样熨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板：“爹听你的！走，咱们买种子去！”
父女俩并肩朝着镇西头的回春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