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琪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好吃！腊肉那个香，芝麻花生那个也甜——就是……看着确实不太好看。
梦画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味道没得挑。腊肉馅的油润裹着艾草的清苦，糯米皮软糯弹牙，嚼到后头还有一丝回甜。
可她还是盯着手里那半个青团子，越看越别扭。
颜色太暗了，灰扑扑的，像放了好几天的剩菜。她拿筷子把笼屉里剩下的两个翻过来看了看，底面也一样，发褐发灰。
不对啊……她喃喃道。
啥不对？张氏问。
梦画没答话，眉头拧着。她想起方才揉面的时候，那面团的颜色就偏暗，她当时还以为是艾草捣得太久了，没往别处想。现在蒸出来一看，果然不对劲。
她脑子里忽然就浮出前世刷过的短视频——有人做青团，往面里搁了一勺草木灰泡的水，蒸出来绿得发亮。当时她还在被窝里划手机，心想这法子倒是巧。
可这话没法说出口。
她顿了顿，拿筷子在案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抬头对赵氏说：娘，帮我弄点草木灰来，泡碗水。
赵氏正收拾蒸笼，闻言手一顿，扭头看她：弄那玩意儿干啥？
我想试试搁点灰水。梦画说，我记的书上好像提过一嘴，做啥吃食的时候搁一点草木灰泡的清汤，颜色能亮堂些。
张氏和赵氏对视了一眼。张氏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犹疑：灰水？那玩意儿搁吃食里能行？
赵氏也皱起了眉头：就是，别吃坏肚子。
能，就一点点，梦画说，取上头那层清的，沉底的那些灰渣不搁进去，没事的。
怕啥呀！梦琪一听就急了，把袖子一挽，咱河沟里的泥汤子都咽过，不也好好的？这点灰水算个啥！
她说着就往灶膛边跑，伸手从冷灰堆里掏了一把，捧在手里就往回走。
你小心点儿，别撒了。梦书赶紧拿了个空碗过来，搁这儿，慢慢倒进去。
梦琪把灰倒进碗里，梦书又舀了半瓢凉水，轻轻浇在灰上。灰末子浮起来，水一下子变成了黑褐色。
这得等多久啊？梦琪蹲在旁边，眼睛盯着那碗浑水，恨不得拿嘴吹着让它快点沉。
急啥，梦画说，等灰自己落底就行。
梦琪撇撇嘴，没吭声，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碗。灰末子一层一层往下沉，像下雪似的，慢慢聚到碗底。梦琪蹲得腿都麻了，忍不住换了个姿势，把一只脚蜷到板凳底下压着。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上头果然浮出一层清亮亮的黄褐色水。
赵氏拿筷子尖蘸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啥怪味儿，又用舌尖碰了碰，咂咂嘴：有点涩。她顿了顿，又蘸了一点尝尝，把碗往梦画跟前推了推：涩味不重，搁面里应该吃不出来。你少加点，别一下倒多了。
梦画点点头，拿勺子舀了小半勺清汤，慢慢淋在剩下那团面团上。那清汤一渗进去，暗绿色的面皮果然亮了几分。
二伯娘，您再揉揉看？
张氏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接过面团按在案板上。她一边揉一边嘟囔：你俩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啥都敢往嘴里搁。嘴上这么说，手底下却没停，揉了两把，自己也觉出不对劲了——面皮颜色确实比刚才鲜亮了，不再是那种蔫头耷脑的灰绿，隐隐透出点青翠来。
她手上加了点劲，又揉了几下，把面团结结实实地按了按，揪了一小块在指尖搓了搓，又举起来对着窗光端详：嘿，还真有点意思。
梦琪凑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比刚才好看多了！
别高兴太早，张氏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放，蒸出来才知道成不成。接着包，这回多蒸几个，我看看到底绿不绿。
张氏手底下利索多了，揪剂子、按窝、填馅、捏边，没一会儿盖帘上就摆了一排。梦琪也想上手，被张氏拍了手背：你包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留着自己吃吧，别拿出来丢人。梦琪撇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看。
灶膛里的火一直旺着，赵氏把蒸屉坐上去，这回蒸了六个。白汽从盖子缝里钻出来，梦琪蹲在灶膛口使劲嗅着：这回闻着好像比刚才好闻？
你鼻子倒是灵。张氏笑着拍了她一下。
约莫小半炷香的功夫，梦画掀开盖子。白汽涌出来，等散了些，笼布上那六个青团子圆鼓鼓地卧着——颜色果然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发褐发灰的蔫绿，而是透着一层清亮的青翠，像刚抽芽的柳叶，看着就喜人。
哎哟！梦琪第一个凑上来，眼睛瞪得溜圆，真绿了！
梦书也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面皮软乎乎的，弹性比刚才还好。她抬头看梦画，眼里带着点佩服：你咋知道搁灰水管用？
梦画笑了笑：书上看的，试试呗。
张氏拿筷子夹了一个腊肉馅的，吹了吹，先递给赵氏：嫂子你先尝尝，你刚才尝过灰水的。
赵氏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弯了：嗯，这回颜色好看，味儿也没差，糯米的软和腊肉的香都在，灰水那点涩味根本吃不出来。
真的？梦琪赶紧自己拿了一个，烫得左右手倒腾，还是舍不得放下，一口咬下去，腊肉馅的油渗进青翠的面皮里，嚼着软糯弹牙，艾草的清苦正好解了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甜。她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这回颜色味儿都对了！
梦画自己也尝了一个，心里松了口气——这法子成了。
张氏看着盖帘上剩下那几个，脸上也露出笑模样：行，那剩下的都包了吧，蒸好了给你大姨也送几个，让他们也尝尝鲜。
赵氏点点头，把案板上的糯米面又往中间拢了拢：行，接着包。这回多包点芝麻花生馅的，孩子们爱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