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画嘿嘿一笑，起身跑进里屋，不一会儿捧着个小陶罐出来，打开盖子，一股甜香飘出来。她先冲承鸿和承运扬了扬下巴：大哥、二哥，你们要不要也来点？比酒好喝。
承鸿笑着摇头：不用了，你喝吧。
承运一听这话，小脑袋立刻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二姐，我要！
梦画拿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就你嘴馋。嘴上这么说，手底下却麻利地给他舀了小半碗，又依次给张氏、赵氏、梦书、梦琪都倒上，最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田明义端着酒碗，看着满桌人各捧着一碗蜂蜜水，笑道：怎么，你们娘几个不喝汤，改喝蜜水了？
梦画端起碗，冲桌上晃了晃，笑嘻嘻地说：爹，您喝您的酒，我们喝我们的，今儿高兴，咱们碰一个！
碰一个？田明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丫头，词儿还挺新鲜。
张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端起碗来。赵氏、梦书、梦琪也都跟着端起了碗，连承运都双手捧着碗，眼巴巴地等着。
田明义哈哈一笑，端起酒碗跟梦画的陶碗轻轻一碰：行，碰一个！
叮——
陶碗和瓷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了！梦画仰头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蜂蜜水滑进喉咙，舒服得很。
承运学着她的样子，咕咚咕咚灌下去，结果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惹得一桌子人都笑起来。
张氏拍着他的背，又好气又好笑：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梦画看着他这副模样直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冲承鸿承运扬了扬下巴：大哥你们在书院咋样？还习惯不？
承鸿咽下嘴里的饭，笑道：“挺好的，就是起得挺早，刚去那几天有些不惯，如今也熬过来了。”
梦琪夹了一筷子菜，问道：能有多早？比咱家还早？
卯时初就敲钟。承鸿说，洗漱完去堂上念书，读到巳时末才歇一刻，吃口早饭接着读。
赵氏听得眉头一皱，筷子也停了：那岂不是天不亮就起来了？
承鸿点点头，午后练字背书，晚上温书到掌灯，差不多戌时初就熄灯了。
张氏叹了口气：那可比咱种地还辛苦。
承鸿腼腆地笑了笑：头几天确实熬得慌，后来慢慢也就惯了。
承运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道：起早倒没啥，就是那饭也太难吃了，跟猪食似的。
赵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皱眉道：临川书院不是最好的书院吗？咋还让你们吃这个？
张氏也接话：就是，俩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吃不好哪扛得住。
承鸿见她们当真了，赶紧笑着摆手：娘，二伯娘，你们别听他瞎说。没那么差，隔三差五还是有荤腥的，月初还吃了回炖肉呢。
承运啃着排骨，腮帮子鼓着，嘟囔了一句：那肉柴得跟木头似的……
承鸿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赵氏笑道：就是味道嘛，肯定跟家里没法比。家里的饭香，外头的饭能吃饱就不错了。
赵氏听了这话，才放了心，却还是忍不住念叨：那也苦了你们了……下回娘给你们多带点酱菜，就着饭吃，好歹有点味儿。
田明礼端起碗喝了口酒，抹了把嘴，笑道？：读书哪有不遭罪的，咬咬牙就过来了。你们娘几个别惯着，男孩子家，这点苦都受不住，往后还怎么出息。
赵氏白了他一眼：就你说得轻巧，又不是你在那儿熬。
田明礼也不恼，嘿嘿一笑，仰头喝了口酒：我这不是盼着他们好呢。
梦画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爹这话也没说错呀，读书哪有不吃苦的。她夹了块排骨放进田明礼碗里，爹您也别光喝酒，吃点菜。
田明礼被闺女这么一哄，脸上的笑更开了，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冲赵氏扬了扬下巴：你看，还是闺女懂我。
赵氏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笑了，给承鸿碗里添了一勺汤：快吃吧，别理你爹。
桌上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
梦画啃着排骨，抬眼看了看承鸿：大哥，你们在书院里没碰到那个姓杨的吧？
承鸿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吭声。
承运倒是一下子炸了，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嚷嚷起来：咋没碰到！二姐，他跟大哥一个斋舍呢！
承鸿脸色一变，在桌底下悄悄踢了承运一脚。
承运了一声，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瞪着承鸿：你踢我干啥！
闭嘴。承鸿压低声音，眉头拧着。
有啥不能说的！承运捂着小腿，不服气地嚷嚷，那姓杨的天天——
“承运。”承鸿打断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承运张了张嘴，看了看大哥的脸色，又看了看满桌子人，终于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嘟囔了一句：不说就不说……
赵氏心里咯噔一下，眉头慢慢皱起来。她先看了眼承鸿，又转头看向梦画，声音低了些：“梦画，到底咋回事？哪个姓杨的？”
梦画赶紧伸手拍了拍赵氏的手背，笑道：“娘，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她顿了顿，把话说开，“就是梦琴姐定亲的那个杨家的公子，好像也在临川书院。”
赵氏的脸色一下子紧了。
杨家？她声音都沉了几分，咋会那么巧？
梦画还没接话，承运就忍不住了，抢着道：“娘，你不知道，那姓杨的叫杨文耀，跟大哥一个斋舍呢！”
承鸿瞪他：“你咋啥都往外说。”
承运脖子一梗：“我本来就要说，是你不让我说！”
梦棋一愣，筷子都忘了夹菜：“啥？他跟承鸿一个斋舍？他不是比你大好几岁吗？”
可不是嘛，都十七了！承运一说起这个就来劲，他跟另外几个公子哥儿是斋舍里年纪最大的，偏生成绩也是最差的，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地字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