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上只有三个“不明”——身份、级别、堕落程度,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而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最好的突破口,就是雷德蒙。
那个在训练场上与他打成平手的雷德蒙,性格直爽、以武会友,是最不容易引起警觉的询问对象。
林清转身,朝训练场走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索罗亚克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打量着沿途的风景。
银铠守卫沉默地跟在身后,步伐稳健。
训练场上,新兵们的晨训已经进入尾声。
十几名年轻骑士分成两排,正在进行最后的对抗练习。木剑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夹杂着教官时不时的呵斥声。
雷德蒙站在场边,双臂环胸,注视着场中的动静。
他身着铠甲,腰间挂着长剑,剑鞘上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
林清走到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场中。
雷德蒙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完了?”
“嗯。”林清点头。
雷德蒙嘴角勾起,目光在林清脸上转了一圈:“看你的表情,应该还有些想了解的吧?正好我现在还有空,想问就问吧。”
林清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最近北部边境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
雷德蒙挑了挑眉:“奇怪的事?”
“什么都行。哪怕是小事。”林清补充道。
雷德蒙想了想,挠了挠下巴:“要说奇怪的话……最近邪灵变少了。”
林清侧头看他。
“你也知道,北部边境的邪灵多半是黑暗生物的‘罪孽’。那些被抓去的人死了,怨念不散,就成了邪灵。”雷德蒙的声音低沉下来,“往常巡逻队每天都能遇到两三只,运气不好撞上成群的,还得绕路走。”
“但这半个月,邪灵的数量明显减少了。有时候巡逻队出去一整天,连一只都碰不到。”
林清问:“原因呢?”
“不知道。”雷德蒙干脆地摇了摇头,“骑士团那边派人来看过,说是灵性波动没有异常,黑暗生物的活动频率也没有明显变化。邪灵就这么凭空少了,谁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对巡逻队来说是好事。邪灵那玩意儿,杀又杀不干净,打起来还费劲。少了更好。”
林清没有接话,只是将这条信息记在脑中。
邪灵变少。
不是因为黑暗生物减少——雷德蒙说了,黑暗生物的活动频率没有变化。
也不是因为灵性波动异常——骑士团调查过,结论是正常。
那原因只可能有一个:有人在清理它们。
而在这个北部边境,有能力、有动机去系统性地清理邪灵的势力,屈指可数。
太阳骑士团?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应对魔灵潮汐和黑暗生物,邪灵只是顺带处理的次要威胁,不可能专门花精力去大规模清剿。
黑暗生物?也不可能,邪灵是它们产生的“副产品”,对它们来说是有利的存在,没必要清理。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有人在暗中做这件事。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密信中提到的那个堕入黑暗者。
林清收回思绪,看向雷德蒙:“除了邪灵变少,还有别的吗?”
雷德蒙想了想:“别的倒没什么。哦,对了。”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最近黑暗生物袭扰的次数变多了。”
林清眉头微动:“变多了?”
“对。”雷德蒙的表情多了几分凝重,“往常那些东西虽然不安分,但很少主动靠近哨站。但这半个月,已经有三个哨站报告过遭遇袭击了。规模不大,都是小股骚扰,但频率明显比以前高。”
“上头那边怎么说?”
“还在查。”雷德蒙耸了耸肩,“上头推测可能是黑暗生物内部出了什么变动,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反正最近巡逻队出门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谁知道会不会撞上不该撞的东西。”
林清将这条信息也记了下来。
邪灵变少。黑暗生物袭扰增多。
两件事同时发生,很难说是巧合。
如果邪灵是被某个存在清理掉的,那黑暗生物的活动加剧,会不会也是同一个存在造成的?
或者说……那个堕入黑暗者,正在利用邪灵做些什么,而黑暗生物的反应,是对他/她的某种回应?
林清暂时还没有答案,但线索已经开始串联了。
“谢了。”他淡淡道。
雷德蒙摆摆手,哈哈一笑:“客气什么。以后都是一个骑士团里的兄弟,有事尽管问。”
他拍了拍林清的肩膀,转身走回场边,继续盯着新兵们的训练。
林清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训练场上的众人。
新兵们挥汗如雨,教官们吆五喝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堕入黑暗的人。邪灵数量的异常减少。黑暗生物袭扰次数的异常增多。
这些线索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有,它们指向谁?
林清收回目光。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在这个修道院里,祭司是知道内情最多的人之一。
他转身离开训练场,沿着石板路向修道院深处走去。
索罗亚克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打量着沿途的彩色玻璃窗。银铠守卫沉默地跟在身后。
几人穿过回廊,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门扉半掩,里面传出一位老人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林清推门而入。
房间内光线柔和,几排木质长椅上散坐着十余名农户模样的民众。他们衣衫朴素,双手交握,闭目低首,神情虔诚。
一位身着灰袍的老祭司站在前方的铜盆旁,手指蘸取清水,正轻轻点在面前一名农户的额头上。
“愿主洗去你身上的不洁,赐你与家人平安。”
老人声音平和,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农户睁开眼,眼眶微红,双手合十做出祈祷手势,口中喃喃谢恩。
他起身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林清,目光在他胸口那枚代表骑士队长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连忙恭敬地弯下腰,侧身让开。
林清微微侧身,让出门口,没有多言。
农户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其余民众也陆续起身,向老人行礼后逐一离去。
房间内很快安静下来。
老祭司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清身上。
那双眼睛虽然布满皱纹,却依然清亮,透着岁月沉淀后的通透。
“孩子,”他声音温和,“你来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清依照记忆中的礼仪,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大人。”
他直起身,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听说最近黑暗生物袭扰增多,想亲自出去一趟,实地了解它们的动向和规律。同时也想清扫一些,减轻巡逻队的压力。”
老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刚来边境,还不太熟悉情况,现在就独自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尽快熟悉。”林清抬眼,目光平静,“而且,我的调查也需要从黑暗生物身上寻找线索。请大人允许我独自前往。”
他没有明说“调查”指的是什么,但祭司应当能听懂——身为审判官,他需要查明一切异常背后的真相。
老祭司看着林清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沉默良久。
房间内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最终,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拦你。”
他转身,从面前的铜盆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银杯,盛了半杯圣水,走到林清面前。
老祭司将银杯递出,右手在林清额头轻轻一点,沾湿的指尖在空气中画出一个简单的十字。
“愿主护佑你的剑,愿光明照亮你的路。”
他收回手,目光慈祥:“去吧,孩子。一路平安。”
林清接过银杯,仰头饮尽。
圣水入喉,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凉,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将银杯放回铜盆边,再次向老人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