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乐园的提示音，林清费力地吐出两个字：“停留。”
乐园的提示消散。
林清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虎口裂开的血糊住了刀柄，左脚踝被骨爪勒出一圈青紫。
他从储物空间摸出一瓶中级恢复药剂，咬开瓶塞，仰头灌下半瓶。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剩下的半瓶被他泼到伤口上，伤口开始缓慢愈合，发黑的边缘重新泛起血色。
索罗亚克从他肩头跃下，落地时已化为猎犬形态，小跑到艾斯卡的尸体旁边。金色的钥匙悬浮在尸体上方一寸处，索罗亚克张嘴咬住钥匙，将其收到公会仓库中。
索罗亚克变回乌鸦形态，飞到他的肩膀上，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银铠守卫沉默地立在旁边，铠甲上沾满了骸骨的碎屑和血仆的黑血。
林清缓过气来，站起身，目光落在峡谷底端。
艾斯卡的尸体还趴在地上，灰色雾气已经散尽。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谷底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暗红色的纹路从边缘向中心延伸，汇聚在一口水晶棺材下方。
棺材半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林清迈步走过去，靴底踩在碎石和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
索罗亚克从他肩头跃下，变回猎犬形态，跟在他脚边。
银铠守卫沉默地跟在身后。
林清走到水晶棺前，俯身看向内部。
棺中躺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详得像一尊蜡像。
林清从储物空间掏出老板给的档案袋，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女，银白色长发，锁骨上有一颗心形的痣。
他将照片凑近棺壁，对照棺中少女的面容。
发色一样。脸型一样。
锁骨上那颗心形的痣——位置、形状、大小，全都对得上。
就是她。
林清后退一步，朝银铠守卫打了个手势。
银铠守卫走上前，将斧钺的尖刺插入棺盖与棺身的接缝中，用力向上一撬。
“咔——！”
水晶棺盖被撬开一道缝隙。银铠守卫换了个角度，再次发力，棺盖终于被掀开，重重摔在地上，碎了一角。
林清上前，伸手探了探少女的脖颈。
还有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他摸索了一下储物空间，目光扫过仅剩的三瓶中级恢复药剂，沉默了片刻。
并不是他不舍得用，而是说中级恢复药剂的药效太强，让一个长久昏迷的人服用，是否会伤害到她。
林清收回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酒壶，拧开壶盖，将壶嘴凑到少女唇边，缓缓倾倒。
带着淡淡甜味的温热液体流进少女口中。
过了一会儿，少女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初时满是迷茫，随即转为惊惧。
她看见林清的脸，下意识尖叫一声，身体想要往后缩，但肌肉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挣扎。
林清后退一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性。
“别怕。”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响尾蛇纹身，“我也是玩家。你姐姐委托我来的。”
少女的目光落在那枚纹身上，怔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姐……姐姐？”
“嗯。”林清点头。
少女的眼眶瞬间泛红。
她死死咬着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平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骸骨碎片、血泊、艾斯卡的尸体。
“那头老吸血鬼呢？”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镇定。
林清指了指旁边那滩已经不成人形的肉堆：“你说的是那个？被杀了。”
少女的目光在那滩肉糜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谢谢。”她说。
“不用谢我。”林清摇头，“你姐姐出钱，我救人。交易而已。”
说着他又将酒壶递了过去，内部的可乐早已被转化为具有挥发性的液体：“能自己喝吗？”
少女伸手去接，手指却抓了个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瘦得只剩骨架，指节发白，根本握不住东西。
“……”她沉默了一瞬，“好像不行。”
林清叹了口气，拧开壶盖，将壶嘴凑到她唇边。
少女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一些。
“说说吧，”林清收回酒壶，“你是因为什么被关在这的？”
少女靠在水晶棺壁上，缓了缓，才开口：“我和姐姐进入这个世界，是为了完成各自的晋升任务。”
“晋升任务？”
“嗯。我们家的长辈动用了特权，将这个副本任务的时限改成了无限。”少女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法阵，“所以我一直出不去。我的任务目标是那头老吸血鬼的心脏。”
林清转头看了一眼那滩肉糜，又转回来。
“等一下。”
他提着逐风之刃走到那滩肉糜前，刀尖刺入，在血肉碎骨中翻找。
刀尖拨开碎裂的铠甲片，挑开粘连的肌腱。肉糜之中，一颗暗红色的心脏暴露出来。
那颗心脏还没有死透。
焦黑萎缩的表面上，数根血管像蠕虫一样扭动，每蠕动一下，周围散落的肉泥就被收拢一丝。心脏在努力地把自己重新拼回去。
林清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逐风之刃横斩，一刀切断所有连接的血管。
心脏落入他掌心，还在跳动，温热黏腻，像一只刚出锅的活物。
他转身走回少女面前，将心脏递了过去。
“你的。”
少女看着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沉默了一瞬。
她伸手接过，心脏在她掌心猛地跳了一下。
【提示：玩家已完成晋升任务——吸血鬼族长的心脏。】
【提示：可返回乐园。是否返回？】
少女的目光在林清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偏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银铠守卫，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选择。
“你要是能返回的话，就提前返回。”林清插话道，“我在这里还有件事。”
少女点头。
“返回。”
银铠守卫怀中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被风吹散的烟雾。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最后看了林清一眼。
“谢谢。”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银铠守卫的双臂保持着抱人的姿势，僵了一瞬，才缓缓放下。
林清站在原地，看着少女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走吧。”他朝银铠守卫说了一句，转身朝峡谷外走去。
银铠守卫沉默地跟在身后。
索罗亚克落回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