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走出矿场大门，银铠守卫扛着尸体跟在身后。索罗亚克蹲在他脚边，舔了舔嘴上的灰。
马车已经走了。矿场门口只剩一辆破旧的运货马车，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林清没有叫醒他，沿着碎石子路走回主街，拐进管理局所在的巷子。
推开门的瞬间，办公区的人比早上多了几个。
艾莉丝从桌后站起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迎上来。
“局长，外勤小队回来了。”她把文件递到林清面前，“这是最近几天的异常事件汇总，已经按区域分类。”
林清接过来，没有翻开。他偏头看了一眼办公区——靠窗的位置多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灰白色短袍，腰间别着短剑。其中一个男人靠在椅背上，双腿搭在桌沿，正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新来的局长？”说话的是那个把腿搭在桌上的男人。他留着短胡茬，眉毛很粗，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看上去也不强嘛。”
林清没有看他。他低头翻开文件第一页，对艾莉丝说：“门口那具尸体，收入储藏室。让维德安排人解剖。”
艾莉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外勤队长的眉头拧了一下。他放下腿，站起来，刚想开口——银铠守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队长抬头，视线从胸甲移到面罩，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细长的缝隙。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清翻完第一页，合上文件，转身朝走廊深处的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不大，三排铁皮柜靠墙立着，柜门上贴着年份标签。空气里有股发霉的纸味。林清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标着“觉醒者污染·观察记录”的文件夹。
他翻开第一页。原主人的记忆从字缝里渗出来。
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不是礼物，是污染。超凡因子注入身体的同时，也在侵蚀精神。初期情绪波动，中期开始偏执，到了后期——文件夹里夹着一张照片。一个人，五官还在，但眼神已经不对了，像野兽，又像疯狗。这种人被叫做“失控觉醒者”。超凡管理局处理的外勤事件，七成以上不是怪物，是人。
林清合上文件夹，把文件放回抽屉，靠在铁皮柜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走廊里传来艾莉丝细碎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档案室门口。
艾莉丝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局长，解剖完成了。报告是归档还是先给您过目？”
林清睁开眼睛。“送到我办公室。”
“是。”
林清从铁皮柜前直起身，把那本污染记录塞回抽屉，又抽出旁边另一份。封面上写着《超凡因子的起源与调配》，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他翻开第一页。记忆从字缝里溢出来。
觉醒者的核心是超凡因子。杀死一头超凡生物，取出它体内凝结了超凡因子的器官，搭配其余材料，最终浓缩成一管暗金色的液体。使用后活下来的，就是觉醒者。活不下来的，尸体拖走烧掉。
林清翻到第三页。页脚贴着一张手绘的图——一头蹲伏的怪物，没有头，脸长在胸口。正是他刚才在矿洞里杀掉的那只。图下面有一行小字：矿洞吞噬兽，E+级超凡生物，低阶。清理时需彻底销毁巢穴，否则三到五个月内会重新滋生。
…………
林清合上这份档案，放在一旁。他又从架子上抽出另一本厚册子，封面上写着《王朝编年史·第三卷》，书脊的烫金已经剥落大半。
他翻到中间靠后的章节。
第一帝王在位时，王朝正值鼎盛。超凡技术突飞猛进，觉醒者被推到了6阶。帝王下令向地下深处挖掘，寻找古籍记载的“源质”——远古时代的污染源，被先民封印在地下，用巨石、符文、阵法层层压制。
挖掘持续了三年。第三年的最后一个月，封印破了。污染从裂缝里涌出来，像黑色的雾，像黏稠的油。大部分污染在扩散过程中被稀释，但有一部分沉入地下，与岩石、矿脉、古代生物的残骸融合，变成了新的东西。
蛀虫。以能量为食，以污染为生。
…………
林清合上编年史，放回架上。档案室的光线很暗，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他拉开门，走回走廊。
艾莉丝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看见他过来，双手递上。“解剖结果，局长。”
林清点了点头，推门走进办公室。桌上除了那份解剖报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他在桌前坐下，拿起报告。
报告只有三页。第一页是吞噬兽的基础数据。第二页是器官分析，标注了超凡因子的主要凝聚部位——胸腔内侧的一层薄膜。第三页附了一段手写备注，是维德的笔迹。
“胸腔薄膜已剥离保存。胃内容物中发现未完全消化的布料纤维和骨骼碎片，疑似人类。另检出高浓度污染结晶，颗粒约米粒大小，共七颗。结晶成分与普通污染残留不同，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微的脉纹。建议进一步检测。”
林清盯着“暗红色”三个字看了一会儿。依照记忆，污染残留通常是灰白色或黑色。暗红色的，没有印象。
他放下报告，端起茶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涩味很重。
门外响起敲门声，艾莉丝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局长，维德说那几颗结晶需要您亲自看一下。他不敢做主。”
林清站起来，拉开门。艾莉丝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个铁质托盘，盘子里放着七颗暗红色的颗粒。林清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半透明，内部有蛛网一样的纹路。他放下结晶，对艾莉丝说：“告诉维德，结晶封存入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动用。”
“是。”
“还有，”林清顿了一下，“没事了，你下去吧。”
艾莉丝看了他一眼，点头退了出去。
林清关上门，回到桌前。他把污染记录合上，放回抽屉最底层，锁好。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响得很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清看了一眼电话，拿起来放到耳边。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带着某种习惯性的克制。
过了两秒，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柯尔特酒馆。见。”
电话挂断了。
林清拿着听筒停了一瞬。一段记忆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是那个声音触发的。
这个身份不只是一个超凡管理局的局长。卡伦·格连，皇室密探。
直接听命于某个皇室内部的人，没有档案记录，连管理局内部都不知道。那个电话是接头信号。
林清放下听筒，站起来。索罗亚克不知何时跳上了椅子，趴在他膝头打盹。
索罗亚克从他膝盖上跳下来，仰头看他。
“都跟上。”林清说。
他推开门，走过走廊。索罗亚克小跑着跟在他脚边，银铠守卫从门口转身，铁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跟在他身后。
经过办公区时艾莉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外勤队长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有两把空椅子和桌上凉透的茶。
林清推开管理局大门，走进夜色里。身后两道影子一高一低，紧紧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