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跟着我。”他看了一眼灰袍老人，“另外两个对付那头章鱼。索罗亚克协助你们。”
擦眼镜老人和拄拐杖老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拄拐杖老人点了点头。
索罗亚克从林清肩上跳下来，在空中变化成一头乌鸦，悬浮在两名老人头顶。
灰袍老人把断掉的拐杖扔了，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反握在手。
“行。老东西们，那头章鱼交给你们了。”
擦眼镜老人从地上捡起刺刀的刀刃，用布条缠在手上。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索罗亚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索罗亚克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作为回应。
大皇子看着他们分派任务，没有动。
他站在大厅中央，战裙在雾气里微微摆动，银色的链子叮当作响。
“不逃吗？”他问。
林清没有回答。
下一瞬，他如同一头猎豹直冲敌人。
灰袍老人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夹击。
林清的长刀从左侧横扫，一道青蓝色的风刃脱刀而出，切开空气斩在大皇子的胸口。
风刃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子。
大皇子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被切开的口子里猛地迸出橙红色的火焰——从皮肉内部往外烧。
大皇子的身体僵了一下，闷哼一声。
灰袍老人从右侧切进去，短刀捅向大皇子的腰窝，刀尖扎进去两寸，手腕一转，刀刃在肉里拧了半圈。
大皇子的右手朝灰袍老人扇过来，灰袍老人抽刀后退，但被掌缘蹭到了肩膀，横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林清没有给大皇子喘息的机会。
长刀连斩，三道风刃呈扇形从刀身上飞出，一道斩在大皇子脸上，一道斩在喉咙，一道斩在胸口。
风刃切开了皮肤，伤口深处迸出火焰。
大皇子的脸被烧得扭曲了一下，伸手去抓林清。
林清矮身躲过，左轮手枪抵住大皇子的膝盖，扣下扳机。
枪口喷出一道持续的火舌。
子弹倾泻而出，全部打在大皇子的膝盖和胫骨上。
大皇子的左腿被扫断了，膝盖以下只剩一截焦黑的骨头。
他单膝跪地，用剑撑住身体。
林清一脚踹在他胸口，借力后退，换了个弹巢。
大皇子从地上站起来，断腿处蓝红色的纹理涌出来，开始修复。
“你很烦人。”他说。
他伸手向背后一探，竟将自己的脊骨硬生生抽出，一团灰色黏液随之覆盖上去，切换成一柄长剑。
他握剑，剑尖指向林清的喉咙。
灰袍老人从石柱旁边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子，握着短刀再次冲上去。
大皇子剑尖一抖，灰白色剑光划过灰袍老人的胸口。
灰袍老人往后仰躲开了剑刃，但没躲开剑气，胸口被切开一道口子。
他退后两步，摸了摸胸口的血。
林清趁大皇子出剑的空档从侧面切进去，长刀刺向大皇子的腋下。
刀尖扎进去了，刀刃没入皮肉，火焰从伤口内部迸发，顺着刀身在皮肉之间烧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大皇子的手臂僵了一下，剑从手里滑落。
他伸出左手去抓林清，但林清已经抽刀后撤。
一道风刃在抽刀的同时斩出，削向大皇子的手。
大皇子缩手慢了半拍，指尖被削掉一截。
林清落地后左轮已抬至眼前，枪口喷出火舌扫过大皇子的脸。
子弹一颗一颗嵌进他的皮肤里，大皇子的脑袋被打得往后仰，他伸手挡住脸，子弹打在他的手掌上，穿不透。
大厅另一头，擦眼镜老人、拄拐杖老人、银铠守卫和索罗亚克正在与章鱼生物缠斗。
章鱼生物的数十根触手全部出动。
索罗亚克在空中左右弹射，每一次俯冲都甩出一道暗影球，每一颗暗影球炸断一根触手，但新的触手很快长出来。
银铠守卫挡在擦眼镜老人身前，盾牌顶住扫来的触手，沉重的甲胄被触手抽得铿铿作响，它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但没有退。
拄拐杖老人守在擦眼镜老人另一侧，用拐杖拨开逼近的触手。
擦眼镜老人站在章鱼生物侧面，短柄火铳瞄准身体中央扣下扳机。
子弹在空中炸开，分裂成几十根银针，全部扎进章鱼生物的身体里。
被银针扎中的地方开始发黑溃烂，章鱼生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
擦眼镜老人把短柄火铳扔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开始渗出血红色的纹路。
纹路从眼角向外扩散，爬过太阳穴，爬过颧骨，爬过鼻梁，布满了整张脸。
血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每亮一分，他的皮肤就干瘪一分。
眼眶在凹陷，颧骨在凸出，嘴唇在萎缩。
“五分钟……”擦眼镜老人的声音变得沙哑、干枯，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撑……五分钟。回去……赏金……翻倍。”
他伸出手，指向章鱼生物的方向。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指尖射出去，打在章鱼生物的身体中央，炸开一个水桶粗的洞。
章鱼生物的身体猛地往后仰，灰白色的黏液从洞口喷涌而出，触手同时抽搐。
大皇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身上蓝红色的纹理开始跳动，像心脏的搏动，但比之前更快、更乱。
他的动作停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些纹理正在黯淡，一片一片往下掉。
灰袍老人看见了。
“继续，老东西，继续！它在变弱！”
擦眼镜老人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再次指向章鱼生物。
第二道力量射出去，打在同一个位置，洞又扩大了一圈。
章鱼生物的触手开始抽搐，不再攻击，全部缩回到身体周围。
大皇子身上的纹理又黯淡了几分，他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往前弯，站不稳了。
擦眼镜老人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肉了，眼眶凹成两个坑，颧骨像刀锋一样突出，嘴唇缩到牙龈上面。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第三次伸出手指。
第三道力量射出去，精准贯穿前两发打出的洞口。
章鱼生物的身体中央被彻底炸穿，灰白色的黏液不再喷涌，而是像泄了气一样汩汩往外流。
大皇子身上的纹理在这一击之后大面积剥落，胸口的蓝红色光芒几乎完全熄灭。
林清没有等。
他在第三发命中的瞬间已经冲了出去——长刀举过头顶，刀身上的青蓝色光暴涨。刀身在变长，从一米变成两米，从两米变成三米。青蓝色的刀光凝成实质，刀身上覆盖着一层蓝白色的雾气，雾气翻滚。他把全部能量灌进了这一刀。
大皇子的头抬起来，看着那把三米长的光刃。
林清把刀斩下来。
刀身在空中碎裂。
三米长的光刃炸开成几百片细小的风刃。
漫天蓝白色的碎片朝大皇子席卷而去，从四面八方切割他的身体。
风刃切开了他的皮肤，切开了他的肌肉，切开了他体内残存的蓝红色纹理。
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皮肤一片一片脱落，纹理一根一根断裂。
风刃散尽。
大皇子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四肢被削去了大半，躯干上密密麻麻全是切口。
章鱼生物的触手从他背后松开，他的身体往前栽倒。
他没有倒下，用残存的一截手臂撑在地上，跪在碎石和灰白色的粉末之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身体，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塌陷的章鱼生物。
章鱼生物的触手还在微微抽搐，灰白色的黏液从体内涌出来，漫过地面，但不再有新的触手长出来了。
大皇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看来那个预言家说的不错。”
林清没有听见。
他走上前，长刀举过头顶，一刀斩下。
刀刃从大皇子的头顶劈进去，切开头骨，切开脑组织，一直切到胸腔。
然后长刀连斩，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斩在大皇子已经裂开的身体上。
碎肉和灰白色的粉末混在一起，散落一地。
蓝红色的纹理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章鱼生物的身体彻底塌了，像一座被抽掉骨架的帐篷。
灰白色的黏液流了一地，漫过那些护卫的尸体。
【已击杀裂隙共生体，获得钥匙（金色）x1】
林清一甩长刀，刀刃上沾染的灰色污渍在他身侧形成了一个半圆。
擦眼镜老人脚步虚浮，膝盖先砸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倒。他嘴里无意识地流出鲜血，淌过干瘪的嘴唇，滴在碎石上。
灰袍老人靠坐在石柱上，骨斧从他手里滑落，变回了萎缩的手臂。
他的左肩塌成一个坑，右手的短刀掉在身边。
林清走上前，伸手按了按他颈侧。
没有脉搏了。
拄拐杖老人倒在不远处，胸口被一根断裂的触手刺穿。
擦眼镜老人睁着灰色的瞳孔，也已经停止了呼吸。
索罗亚克从空中落下来，变回原形，蹲在三具尸体旁边，低着头。
银铠守卫从章鱼生物的残骸边走过来，胸甲上凹进去的那一块还在，盾牌边缘沾满了灰白色的黏液。它沉默地弯下腰，把三具尸体一具一具搬过来，码放整齐。
林清叹了口气。
灰袍老人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他掰开那只手，把手臂顺到身侧。
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颗红色的子弹，撬开左轮的弹巢，压进去，合上。
枪口垂下，对准三具尸体，扣下扳机。
火柱从枪口喷出，裹住了三具尸体。
皮肉在火焰中变黑、卷曲，骨头在火焰中变成灰白色。
火焰持续燃烧，直到三具尸体彻底化成了灰。
林清掏出三个袋子，将三份骨灰分别收好，塞回储物空间。
他站起来，转身往废墟外面走。
索罗亚克跟在他身后。
银铠守卫跟在索罗亚克身后，脚步沉重，盾牌拖在地上，刮出一串火星。
废墟外面，军需官正警戒。
看到林清走出来，军需官立刻上前，张嘴要问什么。
林清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问了。
军需官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
沙龙舞会上，三皇女一如既往地应对着来往的贵族。
她端着酒杯，笑容得体，在交谈的间隙轻轻抿一口香槟。
身旁的侍女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三皇女放下酒杯的动作顿了一瞬。杯底磕在托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她向面前的贵族致歉，转身离开宴会厅。走廊里，她的步子比平时快，裙摆擦过地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跟着侍女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林清坐在椅子上。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顶失去光泽的皇冠，旁边码放着一张完整的人皮。
三皇女的目光落在人皮上，停了两秒，她的手指在裙摆侧面捻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手指，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猜中了但不想猜中的表情。
“夺舍。”她说。不是问句。
林清点了点头。
三皇女沉默了几秒，伸手把皇冠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内圈刻的名字，又放回桌上。
“这样就够了。”她说，“休息吧。”
林清起身，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