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的指挥吊舱里,屏幕上的地图照亮了整个房间。
舷窗外是漆黑一片的夜空,下方密集的星光照耀着下方生活的人群。
指挥室中两个小方阵的人群站得整齐,所有人一身灰色军服剪裁利落,肩章擦拭锃亮。
少校立在舷窗旁。
他身着白色西服、白衬衣配白领带与白皮鞋,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神态从容。
他转过身,面对列队的军官。
“诸位。”
话音落下,吊舱瞬间安静,所有军官同步立正,靴跟相撞发出整齐的闷响。
他随手将酒杯放在身侧台面上,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指尖,缓步向前。
“五十年前,我们的军队没能踏上那片土地。”
“五十年后,我们来了。”
他抬眼,目光带着异样的兴致,好似终于得偿所愿。
他踩着金属地板慢慢踱步,脸上扬起浓烈的笑意,内里满是纯粹的喜悦。
“诸位,我热爱战争。”
舱内死寂。
“诸位,我非常热爱战争。”
“诸位,我最热爱战争。”
他前倾身子,视线逐一扫过面前每一名军官,目光凛冽,在场老兵尽数下意识绷紧脊背。
“我热爱歼灭战。我热爱闪击战。我热爱防御战。我热爱包围战。我热爱突破战。我热爱扫荡战。我热爱撤退战。”
他的声调层层抬升。
“在战壕,在草原,在冻土,在沙漠,在海上,在空中,在泥泞里,在沼泽中。”
他闭上双眼。
“战争,将大地本身变成了舞台。列阵、突进、开火、溃败、粉碎、重整,枪炮反复交织。”
再度睁眼时,眼中精光炽盛。
“这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他取回酒杯,灯火透过红酒,在白衣上晕开淡淡赤色。
“诸位,我有一个问题。你们呢?”
短暂沉寂过后,全体军官并脚、高举右臂,动作规整如机械。
“战争!战争!战争!”
男人一饮而尽杯中红酒。
“那么——诸位”
语气平淡寻常。
“去制造地狱吧。”
命令落地,飞艇编队所有侧门同步开启,液压装置轰鸣。
V1火箭从机身挂架脱落,尾部脉冲式喷气引擎骤然点火,橘红色尾焰拖曳成弧,弹头齐齐下沉,直奔地面。
城区内灯火零星,人们还在过着各自的夜生活。街上有人刚下夜班往家走,公寓窗口亮着收音机旁闲聊的光,没有人注意到头顶那片正在逼近的暗影。
引擎声停了。
脉冲式喷气引擎临近末端时特有的骤然熄火,让整片街区在那一瞬陷入反常的寂静。有人本能地抬头,看见夜幕中数个光点悬停了片刻,然后破空而下。
火箭弹命中楼群。光球在建筑内部炸开,楼板层层撕裂,砖石与窗框向外崩射如霰弹。冲击波沿街推进,震碎了整条街的玻璃。有人被气浪推飞,后背撞上路灯杆;有人下半身埋在瓦砾下,看见自己的腿已是一片焦黑,便不再挣扎,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路面上。爆炸声间歇,代之以燃烧的闷响和零星坍塌。幸存者从废墟里互相往外拉人,有人哭喊,有人跪在焦尸前辨认衣物碎片。
然后,头顶传来机械响动。液压装置排气。飞艇腹部舱门在火光中逐一开启,速降索垂落。士兵沿索道滑降,军靴触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片街区被火光与浓烟照得忽明忽暗,碎裂的煤气管喷出火柱,把路面上的碎砖与尸体镀上一层跳动不止的暖色光晕。降落的士兵在废墟间推进,枪声此起彼伏,幸存的平民被逐个清除。
随后,开始盛宴。
撕咬声混在火焰的噼啪里,骨骼被咬断的脆裂声此起彼伏。
一个士兵抬起头,从下颌到脖颈全是深黑色的湿迹,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音。
没有对话,没有交流,只有进食的声响在整片废墟里扩散。
一名躲藏的幸存者试图逃跑,只跑了三步便被正在进食的士兵头也不回地开枪击倒。
通讯兵的声音在飞艇吊舱内响起,平静如常:“第一波次命中确认。火情蔓延,地面清理部队已展开。平民目标正在肃清。抵抗零星,未发现成建制防御力量。”
白衣男人坐回指挥椅,背靠椅背,指尖轻叩扶手。所有战果早在他计划之内,不足以令他动容。他还在等待,等待真正值得他开口的时刻。
城外,多佛白崖。
崖顶草地被四大骑士团方阵铺满: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条顿骑士团、圣地亚哥骑士团。
四下寂静无声,无战马嘶鸣。月光之下,所有骑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磕碰草地汇成沉闷震响。
方阵后方,一众白袍人同样跪倒在地,兜帽遮蔽面容,每个人胸前垂挂十字架吊坠。
恩里克·马克斯维尔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处城市,猩红大主教的证明被海风猎猎吹起。
伦敦城已无法辨认任何轮廓。
整片天空被烧成了病态的橘红色,像一块烙铁压在黑绒布上。
浓烟从十几处火源同时升起,在数百米高空汇聚成一堵巨大的灰黑色烟墙,底层被地面的火光持续映亮,泛着暗金色的脉动,上层则翻涌扩散,吞没星光与月色。
爆炸的光斑在那道烟墙深处断续闪灭。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浓重的焦臭。
恩里克·马克斯维尔抬起手,向前一指。
“第九次十字军东征——”
他的声音被海风撕扯着送出去,送入前排每一个骑士的耳中。
“出发。”
跪地骑士齐齐起身,甲叶摩擦碰撞发出细密的金属脆响。
他们整齐转身,列队快步走向崖边待命的大批直升机。
旋翼陆续启动,桨叶切裂空气的轰鸣声由疏到密,层层叠加,最终汇聚成一种震透骨髓的低频咆哮,盖过了远处英吉利海峡的潮声。
恩里克看着逐渐飞离的直升机,脸上的兴奋再也无法压制。
“我会成为万中无一的大人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