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坐在工作台前,右手的元素刻刀在水晶表面缓缓划过。
能量回路一层一层地叠加,从核心向外延伸,像植物的根系在土壤中蔓延。
这是他今天处理的第四块材料,前三块都很顺利,成品率百分之百,备注栏的评价已经稳定在“工艺娴熟,细节到位”。
刻刀收起,最后一块附魔卡成型,林清将它放入盒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面板上弹出一条私信。
厉乘风:“兄弟,准备好了没?老地方见。”
林清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一次见面过去了不到一周。
他起身将工具和剩余材料收拾整齐,洗了把脸,换掉沾了粉末的外套。
索罗亚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工作室门口,黑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
银铠守卫从角落起身,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吧。”林清说。
……
交易街,那家餐厅。
林清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熟悉的招牌和门楣。
他始终没搞明白厉乘风为什么每次都要选在这里——味道不算差,但也没好到让人念念不忘,位置不算偏,但也不是最方便的那种。也许是习惯。
林清推门进去。
靠窗的那张桌子。
厉乘风坐在那里,但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收窄,腰间的千魂幡换成了更小的尺寸,幡面上的黑雾被压制到几乎看不见。
头发束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
面前没有菜,只有一壶茶一杯清水。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平静,嘴角没有笑意,整个人透出一种修仙者特有的沉静和疏离。
林清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厉乘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看向门口。
看到林清的瞬间,那张脸上的平静像瓷器一样裂开了。
“兄弟!来了来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挥着手臂,“这边这边!”
沉静没了,疏离没了,修仙者的高冷感碎了一地。
林清走过去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回话痨的人。
厉乘风嘿嘿笑着给他倒茶:“我今天特意早来了半小时,就怕你等。上次那个水煮鱼你说不错,我本来想再点的,但今天有正事,就没点。等咱俩从副本出来,我请你吃顿大的!”
林清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厉乘风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形生物,准确地说是一具僵尸。
皮肤灰白,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林清认出来了,是之前在摊位上见过的那具。
厉乘风拍了拍僵尸的肩膀:“这是我炼制的僵尸,叫‘僵’。修仙者嘛,玻璃大炮,肉身脆得很,需要一个能抗伤的肉盾。它的骨头比我硬多了,普通刀剑砍上去连印子都没有,跟你那个银铠守卫差不多。”
僵朝林清微微点了一下头,兜帽下露出一双眼睛——灰白色的巩膜中央嵌着暗红色瞳孔,没有焦距,但林清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
厉乘风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卷轴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两端用红色封蜡固定。
“临时组队卷轴,效果只持续一个副本,内容很简单——不能故意伤害队友。”
他把卷轴推到林清面前。
林清展开细读,条款清楚,除了不能直接伤害队友,还包括不能故意引导队友陷入危险、不能提供虚假信息误导等。违反者将根据后果严重程度接受惩罚,轻则扣除大量乐园币和权限等级,重则直接抹除。
林清看完放下卷轴:“行。”
厉乘风咬破拇指将血按在一端封蜡上,封蜡亮起,金色纹路蔓延。
林清照做,将血按在另一端。
……
【提示:你已与玩家“厉乘风”进行临时组队,持续时间为一个副本。】
【提示:组队契约生效期间,禁止伤害队友。故意引导他人或副本内容、提供误导性信息等行为,将根据后果严重性进行惩罚。】
……
林清看着提示,心中默念了一遍条款——不算严,足够约束大多数恶意行为。
他关掉面板站起身:“走吧,去传送广场。”
厉乘风收起卷轴,一行人走出餐厅。
穿过交易街,来到乐园中心的传送广场。
厉乘风选了一个角落,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瓶酒。
“冷却快结束了。”他说。
林清点头,手中水晶石握紧,裂纹出现,像蛛网般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水晶石在林清手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
【提示:玩家已使用世界指向道具“武魂大陆”,“武魂大陆”已激活。】
【提示:下一场副本已定向为“武魂大陆”。】
……
林清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白色药片——特制止疼药,用来对抗传送时后脑勺锤击般的剧痛。
乐园的传送从不温柔,每一次都像有人抡着铁锤狠狠砸在后脑勺上。
药片不能消除疼痛,但能让它变得可以忍受。
林清取出一片含在舌下。
索罗亚克趴在他肩头,探出脑袋张开嘴,林清取出一片药递到她口中。
银铠守卫没有痛觉,一动不动,不需要吃药。
厉乘风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酒液从嘴角溢出滴在长袍上他也不在意。一口气灌下半瓶,他抹了把嘴,吐出一口酒气:“妈的,每次传送都像挨一闷棍,不喝点酒壮胆真扛不住。”他把酒瓶收回,拍了拍脸颊。
林清调整呼吸,索罗亚克缩回脑袋趴在他肩头,双眼微闭,口中含着药片。
厉乘风双手按在千魂幡上,幡面上的黑雾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僵站在原地,斗篷下的黑雾越来越浓。
传送的拉扯感来得毫无征兆,不是从脚底开始,而是直接出现在后脑勺——像一根无形的铁棍从虚空中捅出来,精准地砸在林清的后脑上。
一记强而有力的冲击,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震撼:整个意识被人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然后狠狠摔进无底的深渊。
眼前一黑,声音、光线、触感,一切都在瞬间消失。
林清只来得及感觉到舌下药片化开的苦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