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成千钧先动。大戟从地面弹起来,暗红色的纹路在雾里拉出一道粗重的弧线,劈向林清站的位置。这一戟带着一整面压缩的气浪,脚下的碎石被掀飞了半层,碎屑打在旁边的断墙上啪啪作响。
林清往左撤了半步。逐风之刃没去挡戟刃——挡不住,重的就是重的。他刀锋偏了半寸,贴着戟杆侧面切进去,目标不是人,是那几根垂下来的黑色丝线。风元素粒子在刀尖上压到极限,风止触发,一刀削断了四根。成千钧肩上的甲胄缺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的月白袍,暗红色的纹路从缺口中开始向外溃散,像被扯断的血管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成千钧拧腕收戟,横打。戟杆带着风声扫过来,林清矮身躲过,刀从下往上撩——切手腕。成千钧松了半只手,戟杆斜了,小臂上多了一道口子,血珠慢慢渗出来。
成千钧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头看向林清,目光变了——之前是稳,现在是沉。
林清没给他调整的机会。逐风之刃换到右手,刀锋压住戟杆往下一按,趁成千钧重心后移的瞬间,左手抽出腰间的银辉追猎者。枪口抵住成千钧的胸口,扣扳机。普通弹,五步以内,左轮的威力足够。子弹贯入,成千钧胸口爆开一片血雾,暗红色纹路从戟刃上骤然熄灭。
他没有立刻倒。大戟杵在地上撑了一下,膝盖弯了,没跪下去。嘴角动了一下,血溢出来,没说出口。
林清补了第二刀。刀锋从左肋插进去,横拉,抽出。成千钧的身子晃了一下,戟从手里滑落,面朝下砸在碎石上,抽搐了两下就停了。
死了。
林清蹲下来。这人的戟法硬,三面旗子也有意思,能把重武器用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东西值得拿。他拔掉成千钧背后的三面彩旗,旗面入手沉甸甸的,赤色那面还留着余温,黑色两面冰凉。又提起地上的大戟,比他预想的重了一倍不止,单手提着勉强能走。他把三面旗和戟一起塞进储物空间,前后不到五息。
站起来,取出幽影狙击枪架在矮墙上。
远处的雾气里有三个光点。小师妹在配殿横梁上,两个剑修守在她下方两侧。十字线压在左边那个剑修头上,扣扳机。枪声在废墟里炸开,剑修的头往侧面歪了一下,整个人从矮墙上滑下去,摔进碎石堆里,扬起一小片灰尘。
十字线移到右边那个。他正在转身找掩体,慢了。第二发打在他肩膀上,把他从墙头上掀了下去。人没死,还在地上爬,左手撑着碎石往前挪,右臂垂在身侧拖出一道血痕。银铠守卫从残墙后面踏出来,斧钺举过头顶劈下去。血溅在灰白色的断墙上。
小师妹在横梁上动了。她手里有符箓,金色,正对着林清的方向。第三发子弹上膛,十字线往上推,压在她的喉咙上。
没来得及开枪。头顶一道灰色的影子压了下来——索罗亚克从雾气最浓处俯冲,半途身形膨胀了一圈,翅膀展开足有一丈。利爪扣住小师妹的双肩,把她从横梁上拖了下来。符箓脱手,金光在坠落中闪了一下就灭了。横梁上残留的几片瓦砾被带落,砸在碎石堆里发出碎响。
索罗亚克落地的时候爪子里已经空了。小师妹的喉咙被撕开了,身体摔在碎石堆里,月白袍染成深红,手指抽搐了几息就不动了。
林清收了枪,蹲下来在小师妹腰间的袋子里翻了一下。几张符箓,品相都不错,叠得整整齐齐。一块令牌,刻着某个宗门的徽记,边缘磨得发亮。全塞进储物空间,站起来扫了一圈。
废墟里安静了。雾还在,风也有了,带着沼泽特有的潮湿腥气从断墙的裂缝间穿过去。
银铠守卫站在他身后,斧钺上的血在往下滴,在碎石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索罗亚克变回小体型落在矮墙上,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幽蓝色的眼睛转了转,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林清。
林清把幽影收回腰间,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断墙、碎石、雾气。成千钧趴在地上的轮廓快被雾气盖住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他站了几秒,没说话。
“走。”
索罗亚克飞上他的肩头。银铠守卫跟在身后,金属靴踏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人一鸟一守卫,穿过废墟,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雾气在身后重新合拢,把断墙、尸体、血迹一起吞进去。
………………
不知过了多久,一头大飞蛾穿过沼泽,越过倒塌的城镇废墟,落在一间石屋的窗口。翅膀一侧覆盖着羽毛,另一侧是布满裂痕的透明虫翼,膜上蛛网状的纹路在油灯的昏光下微微反光。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捕捉残留的信息素。
石屋里亮着一盏油灯。地上堆着几具新鲜的尸体,血液还没完全凝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墙角摆着一张木桌,桌面上散落着几本册子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器具。
一个戴面具的玩家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本由皮肤制成的书册,书页边缘卷曲发黄,表面还残留着细密的毛孔纹路。他翻得很慢,手指在那些扭曲的文字上缓缓滑过,像是在辨认什么。翻了几页后,他合上书,从一具尸体旁取下一块切好的肉,丢进地面的坑洞中。
坑洞里盘着一条巨大的蠕虫,皮肤灰白色,布满干裂结痂的纹路,像放久了的泥地。蠕虫张开带着环齿的口器接住那块肉,缓慢吞咽,喉咙处鼓起一个包,顺着身体滑向深处。
面具玩家拍了拍手上的血迹,看着蠕虫:“我主的神子啊,请您快快成长。我需要您的伟力来庇护我。”
飞蛾从窗口飞入,落在他肩上。头顶两根细长的触须探出来,伸向他的掌心。面具玩家伸出手,掌心朝上,任由触须刺入皮肉。鲜血渗出来,被触须吸了进去。
片刻后,他抬起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有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低声说:“可以让那个疯子的视角引过去。”
他没有起身,目光转向窗外,看向飞蛾飞来的方向。窗外的雾气浓稠得像一面灰白色的墙,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看得很专注,面具下的呼吸稳而均匀。
坑洞里的蠕虫又开始蠕动,皮肤上的裂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