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
艾伦从岩壁上撑起身体。左眼的机械红光在骷髅面具的眼眶里稳定地亮着，视野右上角的面板上，猩红色的标记点定在东南方向。
距离不算近，但也不是追不上的程度。他把链锯斧从地上拔起来，锯齿在昏暗的山洞里刮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音。
五头肉猪残留的干瘪骨架散落在脚边，他没有再看一眼，转身朝洞口走去。
洞口外的雾气被他的身形撞开一道口子。地雷、绊线、自动机兵——来的时候布下的警戒系统原封未动，待机灯还在闪着绿光。他没拆。这些东西挡不住他要追的人，也不需要挡。他迈过绊线，脚底踩碎石，径直朝感知标记的方向冲了出去。
脚步声从山谷边缘的碎石地上碾过，沉重，密集。艾伦在跑。不是潜行，不是追踪——是直线冲刺。两米三的身高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拖出一道拉长的影子，暗红色的肉质铠甲在奔跑中不断调整着关节处的缝隙，像活物的呼吸。他穿过枯树林的时候没有绕，链锯斧横在身前，挡路的枯枝直接被胸甲撞碎。
…………
山谷口。
林清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脊后面，幽影狙击枪架在岩脊顶上，枪管压得极低。索罗亚克从他肩头飞起来，爪子里抓着四枚定向雷——进副本前从军火贩子手里收来的一次性高威爆炸物，他之前一直没用，等的就是这种需要阵地战的时候。
“谷口两侧，埋完就回来。”
索罗亚克发出一声低鸣，翅膀一偏，贴着岩壁飞进山谷口的狭窄通道。林清低下头，把最后一枚定向雷的引信和遥控启动器对频。启动器很小，握在掌心里，只有一个按钮和一个绿色的待机灯。
他选的这个位置很讲究。身后是开阔的谷前空地，没有任何掩体，但身前是山谷口——一道不到三丈宽的狭窄石缝，两侧岩壁陡直，是进入空地的唯一通道。艾伦要碰到他，必须先穿过这道口子。定向雷往谷口两侧岩壁上各贴两枚，起爆后不管炸不炸得死人，落石能先把口子封住。退路断了，就只能往前——往前是空地，空地是他的射界。
索罗亚克飞回来落在他肩上，爪子上已经空了。启动器的待机灯从绿色跳成蓝色，四枚全在线。
林清靠回岩脊后面，点开面板上的存活人数。
已经削减了七成左右。距离主线任务要求的存活到最后10%，还剩一段路。他关掉面板，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搭着。
感知里，西北方向的猩红点正在快速逼近。速度很快，方向笔直——艾伦没有绕路，也没有犹豫，就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距离已经近到能隐约听见脚步声的程度，沉重，密集，像一头大型动物在全速奔跑。
林清翻身贴住岩脊，枪托抵肩，右眼贴住瞄准镜。
镜筒里，山谷口的狭窄通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清晰可见。
岩壁上还挂着索罗亚克抓过的爪痕，定向雷贴在两块突出的岩石下方，引信灯一闪一闪。
脚步声越来越近。碎石被踩碎的声音，枯枝被撞断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沉重的身体挤过狭窄石缝时擦落岩壁碎屑的声音。
镜筒里，山谷口冲出来一个人。
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着暗红色的血肉甲胄，脸部是一整块骨白色的骷髅面具，左眼眶里透出一点机械红光。链锯斧已经举起来了，锯齿在奔跑中开始转动。
林清扣下扳机。
第一枪打在骷髅面具的左眼眶边缘，破甲弹凿进骨质面具，崩出一片骨渣。
艾伦的头猛地向后仰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第二枪打在右膝的铠甲关节缝隙上，弹头钻进去，暗红色的液体从铠甲缝隙里渗出来几滴，膝盖弯了一下，没跪。
第三枪贴着链锯斧的斧面飞过去，擦过肩甲，在暗红色的肉质甲片上刮出一道浅痕。
艾伦把链锯斧举到脸前，锯齿转速骤然拉满，尖啸声在山谷口炸开。他加速了。
林清放下幽影，左手摸出遥控启动器。艾伦的距离在快速缩短——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谷口两侧的岩壁开始进入定向雷的覆盖范围。
他等了两秒，等到那个庞大的血色身影完全嵌进山谷口最窄的位置，才按下按钮。
启动器的蓝灯骤灭。
山谷口两侧的岩壁上同时炸开两团刺眼的火光。定向雷的冲击波将突出的岩石整块整块地撕下来，碎石和尘土从岩壁上剥落，朝中间倾泻而下。
声音不是一声——是一连串。爆炸声，岩石断裂声，碎石砸在铠甲上的闷响，全部叠在一起。
烟尘腾起来，把整个山谷口吞没。
林清把启动器收回腰间，重新拎起幽影。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在烟尘最浓的位置，没有移开。
碎石还在往下掉。
大块的岩石堆在山谷口，垒成一座一人多高的碎石堆。
烟尘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缓慢扩散，渐渐露出碎石堆的轮廓。
碎石堆里，一块石头被从内部顶开。艾伦从碎石堆中爬了出来，浑身上下覆着大片碎石刮擦后留下的灰白痕迹。他拍了拍肩甲上的碎石屑，变异后的骷髅头骨转向林清的方向。左眼眶里那点机械红光在烟尘中稳定地亮着。
林清看着眼前的敌人，逐风之刃已经握在手里，刀尖低垂。
艾伦开口了。
“卡伦格连。”他的声音从骷髅面具后面传出来，闷沉沉的，“说实在的，我得谢谢你。”
林清眉头一挑。背后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高空中，索罗亚克默默散掉了凝聚到一半的影子球，幽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诡计开始叠加。
艾伦仍然在自顾自地说着。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会被公会里的那帮疯子当成实验品，继续实验下去。”
林清看着他，声音平稳：“感谢我？你拿道具锁定我时可不客气。”
“不。杀你是另一回事。”艾伦把链锯斧抬起来，原本需要双手持握的重型武器，在变异后的躯体上竟呈现出单手持握的姿态，锯齿在烟尘中缓缓转动，“如果你不死，我就会死。哪怕我考核完成。”
“那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艾伦沉默了一息。
“只是想感慨一下。”
链锯斧的锯齿转速开始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