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到五分钟，周围的场景骤然变了模样。
街道上那股煤灰和腐臭混杂的气味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黄铜机械特有的金属气息，混着机油和焊锡烧灼后的焦香。
原先灰压压的石板路面被整齐的砖石取代，两侧的房屋变成了带着精美黄铜装饰的两层楼房，窗台上陈列着齿轮驱动的旋转展示柜，里面摆满了制作精良的黄铜小玩意儿。
路边的咖啡馆里，富人们打着小伞在露天座位上品尝下午茶。
街口的瓦斯灯柱也是黄铜打造的，灯柱底部嵌着创造教会的齿轮徽记。
创造教会的驻地是一座巨大的齿轮形建筑，正面的墙壁上嵌着一面由无数精密齿轮拼合而成的圣徽，每一个齿轮都在缓缓转动，互相咬合，发出极有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门口的卫兵看到林清身上的军装和胸口那枚军团徽记，抬手行了个军礼，转身推开大门，带着他朝后院走去。
一进入后院，眼前的环境与外面完全不同。
整个后院被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开放式加工房，挑高的穹顶上挂着几排瓦斯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焊锡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到处都是黄铜管道和蒸汽阀门。
十几个工作台散落其中，每个台前都坐着一个头戴护目镜的工匠，正专注地对着眼前的机械进行操作。
这里不像教会，更像一座高度组织化的机械工厂。
卫兵穿过加工房，朝最里面一个大了整整一圈的工作台走去。
一个满身油污的人正弯着腰，用极细的螺丝刀调试一台黄铜机械臂的手指关节。
他头发灰白相间，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下面一双布满血丝但异常专注的眼睛。
卫兵凑到他身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停下手中的螺丝刀，直起腰，回过头来。
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林清的身体本能地警觉起来。
不是威胁，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眼前这人的身上隐藏着其他生物，某个更高位存在的意志正寄宿在他体内，透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朝外看。
情报上提到过，超凡者晋升到听见等级以上，对应的至高存在会在他们体内留下印记。
眼前这人至少是听见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看来这就是这个教会的管事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林清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军团徽记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口被咖啡渍染黄的牙齿。
他放下螺丝刀，摘掉沾满机油的工作手套，朝林清招了招手。
林清跟着他穿过狭窄的过道，来到加工房角落一间用黄铜隔板隔出的小休息室。
角落里立着一台半人高的黄铜咖啡机，那人从墙上取下一件干净的褂子披上，走到咖啡机前拧开蒸汽阀门。
一声极细的蒸汽尖啸后，两股深褐色的咖啡液分别流入两只茶杯。
一只黄铜小机器人滑过来，将其中一只茶杯举过头顶。
林清接过茶杯。
那人在他对面坐下来，用一块破布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机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了过来。
“卡伦·格连先生，您终于接受那个提案，愿意加入我们创造教会了？”
林清想了一下，记忆中的这个身份，因自身战斗力爆棚，且对于创造教会会的，理念支持，与教会关系良好。
说道：“是，只不过我要先解决一下其他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肥猪给的那份地图，展开搁在桌上。
地图上旧矿区的位置被糖霜指印圈过，边缘还沾着极淡的白色粉末。
那人扫了一眼地图，嘴角微微一扯。
“安迪哥家族的手笔。这张地图画得倒是干净——该标的危险一个都没标。看阁下这样子，是打算去？”
“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林清说，“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
那人听到这话，用破布慢慢擦着手指，擦完一根又擦下一根，动作很慢，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被注视时的不适感，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审视。
“卡伦阁下，如果你真的同意那个提案，加入到我们教会来——我们会为你举办完整的入会仪式，甚至包括后续的晋升材料，我也会想办法为你处理。”
林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加入是必定的，完成一次完整献祭是主线任务，而献祭需要材料，也需要门路。
他放下茶杯。
“可以。旧矿区的事办完之后，我们再谈仪式的事。”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
“行。我会为你准备最适合你的物品。安迪哥家的那份委托，你放手去做。”
他把破布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申请单，开始往上写字。
“你的编制还挂在军团名下，名义上你还是军方的人。不过没关系，创造教会和军方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借调一个排长过来做几天巡逻任务，手续上完全合规。”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申请单推到林清面前，重新端起茶杯。
“您是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林清想了一下，说道：“越快越好。”
身后那个黄铜小机器人端着空茶杯滑过木地板，发出极有规律的咔嗒声。
“我明白了。替我向安迪哥家的那头肥猪问好。”
他笑着将一个黄铜制作的身份牌交与一旁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的胸口弹开一道格子，身份牌进入后传来一阵齿轮搅动的声音。
一旁的墙壁随之产生变化，大量黄铜齿轮不断转动咬合，墙壁被撕开一道缺口。一个一人多高的柜子随着传送带缓缓从缺口中升起，直到完全填补墙壁的空隙。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内部是一个精密的武器展示架，上方横放着一把造型修长的步枪，枪身由黄铜和深色硬木拼接而成，枪机侧面嵌着创造教会的齿轮徽记，每一道金属纹路都被打磨得极为精细。
下方的子弹柜上码放着一排排黄铜弹匣，每一只弹匣都装填得整整齐齐，黄铜弹壳在瓦斯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