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带着独臂老兵来到教会驻地。
加工房里只有一个老修士在低头打磨齿轮，工作台前空着——比尔不在。
林清穿过走廊转到后面的休息室，门开着，里面也没人。
老修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找比尔主教？他一早就被叫去军需处了，说是有紧急事务要处理。你可以在图书馆等他，应该用不了多久。”
林清点了下头。
军需处的紧急事务——他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昨天他把双教会联合采购文件交给比尔，以比尔的手段，不会让肥猪在军需处多待哪怕一天。
他对独臂老兵说：“你先在加工房等着，比尔回来了叫我。”
独臂老兵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加工房，空荡荡的左袖管被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清独自走进图书馆。
图书馆在加工房后面，是一栋二层砖楼。
一楼是公共阅读区，几个见习修士正围着一张机械图纸低声讨论，看到他进来只是扫了一眼他胸前的见习修士徽章，没有多留意。
管理图书的老修士坐在楼梯口的木桌后面，正拿一块绒布擦着一排黄铜书签。
林清亮出徽章，老修士看了一眼，朝二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二楼只有他一个人。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硬皮精装书，空气中有一股旧纸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阳光从高处的窄窗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动。
林清走到超凡体系那一排书架前，抽出几本入门典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翻得很快。
创造教会的超凡路径，大多都是围绕机械造物展开。
感知级是入门，将自身感知为精密机械，骨骼是齿轮框架，心脏是蒸汽机。
到了听见级，能力开始明显偏向机械造物方向。
超凡者能感知机械内部的运转声音，判断故障和弱点，进一步学会将自身感知附着在机械装置上，制造类似分身的控制效果。
再往上——嗅感、看见、触碰——围绕着对机械的操控展开。
书中描述了几位触碰级主教的现状，其中一位已经将超过七成的身体替换为黄铜结构，血肉占比不到三成。
林清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这条路不适合他。
越往后越依赖机械造物和外部设备，血肉比例越低，灵活性越差。
对于他这样的敏捷近战型，这样的机械系方向根本不适合自己。
林清重新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标注着“材料学”和“仪式耗材”分类的硬皮书，翻到灵魂结晶的部分。
书上的记载很明确——灵魂结晶不会自然生成，必须利用伟大存在的力量，将超凡者的尸体放置在献祭法阵中进行提炼。
书中详细描述了仪式所需的材料清单和法阵的基础结构，但到了关键步骤——具体的法阵绘制方式、圣徽的激活符文、引导意志的祷词——这些核心信息全部被略去。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小字：“具体仪式内容及操作规范，仅有主教及以上级别人员有权查阅。未经授权擅自实施提炼仪式者，以亵渎罪论处。”
林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书合上。
提炼方法这条路被堵死了。
书上写得很清楚，只有主教级别的人才有资格得知具体内容。
以他目前的见习修士身份，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方向需要调整——从“学会提炼方法自己动手”变成“用教会的贡献值直接换取成品”。
他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贡献值兑换目录，翻到灵魂结晶那一页。
完整品质的灵魂结晶，兑换需求五千贡献值。
五千一枚。
目前还不清楚贡献值如何获取，但至少路径是明确的。
他把目录放回书架，正要再抽一本关于教会任务体系的说明手册，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比尔——来的是两个见习修士，推门进了一楼阅览区。
他们没有上楼，在一楼就坐下了，但二楼的地板不隔音，以林清的感知力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了吗？军需处那位今天一早就被押走了。”
“那个肥猪？”
“对。主教亲自签的调令，天没亮就带人去了军需处，直接把他办公室封了。账本、物资清单、往来信件，全部装箱拉走。”
“这么快？难怪我刚才路过军需处，门口站了两个不认识的人。”
“听说是滥用教会物资，勾结外部势力。抽屉里翻出来的东西够他蹲一辈子教会地牢的。”
“活该。之前卡我们材料卡了多少回，这回轮到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背后是安迪哥家族，繁衍教会那边好像也有人。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后续。”
“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两个修士开始讨论机械图纸的事。
林清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肥猪被押走，比尔天没亮就动手，说明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超出了林清的预估。
而且那两个修士提到了繁衍教会——安迪哥家族在那边的关系网一旦反应过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那是比尔该头疼的事，不是他的。
肥猪从来不是林清的主线目标，他的结局不需要林清亲自去写。
林清把书籍归位，走下楼梯。
管理图书的老修士还在擦那排黄铜书签，擦得锃亮，每一枚都能照出人影。
他推开图书馆的门，穿过走廊，朝加工房走去。
刚走到加工房门口，迎面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比尔。
比尔今天没穿那件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正式长袍，袍角沾了些灰尘，看起来刚从军需处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处理完麻烦事之后的轻松。
“卡伦先生，找我有事？”
“比尔先生，我想问一下——教会有没有什么需要出外勤的任务？我想赚一些贡献值。”
比尔看了他一眼，推开加工房的门，把那沓文件搁在工作台上。
“你倒是挺着急。正常流程是先完成晋升仪式，再考虑贡献值的事。”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撑不过晋升仪式。”
林清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比尔沉默了两秒。
有些人确实能扛住污染体，但扛不住伟大存在意志的洗礼。
“所以你想趁自己还能动，给你的副士官多攒点东西。”
“他是我的兵。他的手是在上次行动里丢的，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比尔看了他一眼，把长袍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满是旧伤痕的前臂。
他在工作台前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档案柜前，翻出一份文件，摊开。
文件上附了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的位置靠近海岸线。
“创造教会主要管机械和锻造，这个你应该知道。锻造需要矿石，高品质的矿石。内陆的矿脉产量有限，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海底——深海沉积层里有一种叫‘深蓝结晶’的矿石，硬度是普通钢铁的三倍，对超凡力量有良好的传导性，最适合打造超凡装备。”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但海底是海洋教会的地盘。我们跟他们谈了很久，好不容易谈妥了一批深蓝结晶的采购协议。三天前，运输队从海岸交接点出发，按路线应该在昨天中午抵达据点。到现在还没到。”
“被劫了？”
“不一定。那条运输路线经过火山教会，地形复杂，可能是迷路，也可能是车辆故障。”
比尔停了一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但也有可能是海洋教会那边有人不想让这批货送到我们手上。”
林清听懂了。
这个任务不单是去找运输队。
如果运输队只是迷路或故障，那很简单，找到人带回来就行。
但如果运输队是被海洋教会的狂信徒截了，那就意味着要正面接触海洋公会的人。
“任务奖励呢？”
“运输队找回来，矿石确认安全，两千贡献值。如果矿石丢了，但你能带回劫持者的确切情报，一千。”
两千贡献值，离五千还差一截，但这是一个开始。
而且林清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海洋公会真的介入了，这就是从侧面摸清对方实力的第一个机会。
“接。”
比尔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更详细的路线图，连同运输队的物资清单一起递给林清。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标注为“东侧废弃盐场”的地方。
“到了之后沿着车辙印找，如果发现异常不要硬碰，先回来汇报。”
林清接过文件，朝比尔点了下头，转身推开加工房的门。
街道上，早晨的煤烟和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在石板路面上铺成一层极淡的灰纱。
林清坐上一辆前往东海岸的蒸汽马车。
如果运输队真的被他们截了，矿石的去向不外乎两种可能：被当场毁掉，或者被当成诱饵。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趟任务都不会只是“找车队”这么简单。
马车驶出据点东侧的哨卡。
灰蒙蒙的天幕下，工业烟囱吐出的浓烟遮住了地平线。
隐约能看到远处天边有一条极淡的蓝灰色线条——那是海岸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