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坐在木板床沿，将脑子里新植入的记忆重新过了一遍。
黄巾旧部，颍川阳翟人，长社之战后被官军收编，辗转分配到江东水师，现在是周瑜帐下先锋营黄盖麾下的一名伍长。
身份不高，但够用——伍长有独立的帐篷，能接触到基层军官的调令和布防信息，又不会像校尉那样被各方势力盯着。
面板自动弹出，冷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帐篷里格外刺眼。
【主线任务已触发：参与赤壁之战，并保证火攻计成功实施。】
林清关掉面板。
火攻计是赤壁之战的核心，整场战役的胜负都押在这一把火上。
他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帐外的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先锋营的营地沿江而建，几百顶灰布帐篷沿着江岸线层层排开。
江风吹过来，带着浓郁的水腥味和军营里特有的气息——皮革、铁锈、柴火灰、人马汗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远处传来有节奏的号子声，江东水师正在操练船舵转向和跳板接舷。
近处则是一片开阔的校场，几十个步卒正在列队操练，身着江东步卒的制式皮甲，手持短戟和圆盾，在百人将的口令下反复练习突刺和格挡。
路过的士兵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校场正中央清出一片空地，一个头发花白的壮硕老人正站在空地中央。
黄盖。
他的实际年龄应该已经过了花甲，但那身腱子肉把皮甲撑得紧绷，双臂比一般士卒的大腿还粗一圈，站在一群年轻士卒中间像一座铁塔。
他手里握着一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铁火鞭，鞭身乌黑发亮，握柄处缠着磨得发亮的牛皮绳，鞭尾拖在地上，每次挥动都在夯土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腰间挂着一个暗红色的怒葫芦，葫芦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条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像熔炉里半凝固的岩浆。
黄盖单手握住铁火鞭的握柄，手臂肌肉猛地鼓起，铁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形的乌光，鞭尾砸在校场边缘的一根木桩上。
木桩应声炸裂，碎屑飞溅中一道火星从鞭身迸出，在干燥的空气中拖出一条极短暂的橘红色尾焰。
他没有停，反手又是一鞭，这一鞭的角度更刁——从下往上撩，鞭尾在最高点突然转向，斜斜地抽向另一根木桩的侧面。
木桩被拦腰抽断，上半截飞出去砸在校场边缘的兵器架上，劈里啪啦倒了一片。
又是几道火星溅出来，落在夯土地面上烧了几秒才熄灭。
围观的士卒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黄盖收鞭站定，胸口起伏了几下，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把铁火鞭往地上一顿，鞭尾插入夯土地面足足一尺深。
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围观的士卒。
“都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给我回去练！”
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震得最近处几个士卒肩膀一缩。
士卒们哄然散开，各自跑回队列继续操练。
黄盖从地上拔出铁火鞭，随手挂在腰间，转身朝中军帐方向走去。
林清收回目光。
这个不服老的老将用的是沙场技，每一鞭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铁火鞭的鞭身轨迹看似大开大合，实际上每一次转向都留了收招的余力。
能在赤壁当先锋的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有这种猛将坐镇，火攻计的成功率本身就高，他的任务是保证过程中不出意外——比如曹操那边如果有玩家介入，或者风向突然变化，或者诈降时被识破。
这些变数才是他最需要盯防的。
他没有直接去校场报到，而是转身朝中军帐走去。
要争取单独行动的时间，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偷偷溜出去，而是拿到合法的外派任务。
而能给他派任务的，只有一个人。
中军帐比普通军帐大了足足三倍，帐门口立着两面黄字牙旗，旗面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帐帘掀开，黄盖正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碗浊酒，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图上标注着长江两岸的兵力部署和巡江路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伍长不去操练，跑来中军帐做什么？”
林清在案前站定，抱拳行礼。
“伍长格连，向黄老将军请愿。末将请求单独外出，前往江对岸侦察曹营动向。”
黄盖放下酒碗，眉头拧得更紧了。
“单独外出？你是军帐中的伍长，手底下还有兵要带。无故请求单独外出，按军法可是逃兵之嫌。你想跑？”
“末将不敢。”林清语气平静，“黄将军治军严明，末将若想逃跑，不会蠢到当面请愿。正因不想跑，才来请愿。”
黄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他继续说。
“曹操如今一家独大，麾下能人异士无数。末将并非怀疑江东水师的战力——正面作战，我军将士从不怯阵。但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正面交锋，是暗箭。若是曹营派出细作潜入我军后方刺探军情，或者在关键时候破坏战船、散布谣言，对我军士气的打击远比正面作战更致命。”
林清稍稍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帐中沉了片刻，才继续道，“末将曾是黄巾旧部，见过不少蹊跷的人——这些人不擅长正面拼杀，却擅长伪装、渗透、煽动。末将知道他们怎么混进队伍，也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如果曹营真有这样的人渗透进来，末将能比其他斥候更快发现他们的踪迹。”
黄盖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手指在胡须末端停了一会儿。
帐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号子声，江东水师还在操练船舵转向。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新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说得也是。你毕竟是跟过黄巾贼的人，那些蹊跷事你确实比普通士卒多知道几分。”
他把酒碗搁在案上，用手指点了点林清，“行，你去吧。但老夫给你个期限——七天。七天后必须归营，晚一天，按逃兵处置。听懂了吗？”
“末将领命。”林清抱拳行礼，转身朝帐外走去。
七天时间够用了——足够他把营地布局摸清，也足够他在战前找到隐藏区域的位置。
至于赤壁之战真正的杀招火攻计，现在还不到对黄盖提的时候。
这个不服老的老将还不知道自己将会成为火攻计的核心执行者，在他知道之前，林清只需要做好所有准备。
他走出中军帐，朝江边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