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血裔站在古堡的落地镜前,整了整高定西装的领口。
镜子里的人皮肤苍白,泛着冷白色的玉质光泽,右眼睑下方的血红色花纹在烛光下微微跳动。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身后是一整面玻璃墙。
六具人体嵌在玻璃中,从头部到腰部保留了完整的皮肤和骨骼结构,腰部以下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神经节结构,由极细的金属丝固定在玻璃面板上。
神经节在营养液的浸泡中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牵动着玻璃面板外侧的电极阵列。
六具人体分别是六个人——一男一女,三个年轻女性,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性。
他们的头部完好无损,声带完整,眼睛睁着,嘴唇在微微发抖。
怨恨血裔从镜子里看着他们,然后转过身,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
一名女仆走到机器旁,按下开关。
电流通过电极阵列灌入玻璃墙,六具人体同时抽搐起来。
声带在电流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振动,哀嚎声从六张嘴里同时涌出来——音调高低不一,节奏错落。
他闭着眼睛听完,手指在空中轻轻划着节拍。
一曲终了,他放下手,睁开眼。
玻璃墙上,那个中年男人的头最先停止了抽搐。
他的嘴唇张合了几次,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电流烧灼声带的焦味。
“儿子……对不起……”
旁边的中年女人也跟着开口,声音颤抖。
“我们当时也是没办法……你不要怪我们……”
怨恨血裔没有看他们。
三个年轻女性中,最左边的那个在被电流再次刺激时开了口,声音尖细,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出来的倔强。
“抛开一切不谈,难道你就没有错吗。我们以前也是为你好。”
怨恨血裔歪了一下头。
他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电流再次灌入玻璃墙。
哀嚎声重新响起,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打了个响指,机器自动停止。
他走到玻璃墙前,看着那个被剔除了下半身的年轻男性——他的弟弟,那个假少爷。
年轻男性的嘴唇抖了很久,终于哭出声来。
“对不起,哥……对不起……我不该顶替你的身份……我不该……”
怨恨血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
年轻男性的哭诉戛然而止。
他看着玻璃墙上那六张脸——父母、三个姐姐、假少爷。
这些人曾经是他渴望得到认可的亲人,现在只是六具挂在墙上的乐器,需要的时候通一下电,听他们发出美妙的声音。
他在恶魔城被那个玩家用斩灭贯穿心脏的那一刻,系统弹出来保护他的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系统救了他,是他从来就不需要被任何人拯救。
他在虚空中漂流的时候看到了太多东西——系统的强大、血族基因的力量、星空中那些真正强大的存在——和这些东西比起来,眼前这六个人曾经让他痛苦了二十年的所谓亲情,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之所以还留着他们,只是给那个曾经的自己一个交代。
怨恨血裔将手指从玻璃上移开,转过身。
女仆们整齐地站在两侧,皮肤苍白,面容姣好,每一张脸都经过精心挑选和改造。
他朝门口走去,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走进古堡的走廊。
走廊两侧挂满了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战利品——恶魔的头颅、天使的羽翼碎片、一块还在燃烧的凤凰骨。
他没有看那些战利品,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黑色金属门。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极细的符文纹路,暗红色的光芒沿着纹路缓慢流动。
他沿着石阶走下去,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灼热,符文纹路的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炽金色,墙壁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水珠在接触到符文的瞬间被蒸发,化作一小团白色的雾气。
石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坐着一个体型庞大的巨人,身高超过四米,浑身皮肤呈暗灰色,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流淌着岩浆般的赤红色光芒。
他的双手比普通成年人的躯干还粗,掌心里正捧着一块暗金色的金属原胚,手指在原胚表面反复打磨,每一次摩擦都溅起大片火星。
巨人看到怨恨血裔走进来,肩膀猛然缩紧,巨大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寸,后背撞上洞穴岩壁,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怨恨血裔的眼睛,声音沉闷而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大人……您来了……”
怨恨血裔站在巨人面前,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不必紧张。
“放心。我不是来催你的。我需要的那件武器,准备好了吗。”
巨人松了口气,但肩膀还是缩着。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的金属原胚。
“还需要一点时间。原胚的淬火已经完成了,但你说过要附加特殊要求——需要在淬火之后用特定的材料作为触媒。”
他用粗壮的手指弹掉原胚表面的一粒杂质,然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怨恨血裔一眼。
“为了满足你说的特殊要求,只需要融入那六具残渣就够了。”
怨恨血裔歪了一下头,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很好。那六具残渣本来就没别的用处了。正好,让他们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他转过身,朝石阶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巨人。
“明天之前,把武器送到古堡竞技场。”
巨人连忙点头,双手重新捧起原胚,加快了打磨的速度。
火星在他指缝间不断溅射,映在他满是裂纹的皮肤上,每一次闪烁都让他的身体轻微颤抖。
怨恨血裔沿着石阶走回古堡走廊。
他推开一扇侧门,走进一间小型陈列室。
陈列室的墙壁上挂满了武器——从各个世界收集来的刀、剑、斧、枪,每一件都是精品。
他走到最里面的玻璃柜前,柜中陈列着一颗破损的心脏。
心脏悬浮在淡红色的营养液中,表面布满裂痕,裂痕中还在缓慢渗出极细的血丝。
这颗心脏是他从恶魔城带出来的——他自己的心脏。
被那个玩家用斩灭贯穿之后,心脏外壁被撕开了一道几乎将它劈成两半的裂口,但系统在最后一瞬间用保护机制将心脏裹挟着拖出了虚空裂缝。
心脏没有死。
它只是碎了。
怨恨血裔打开玻璃柜,将手伸进营养液中,指尖触到心脏表面那道最深裂痕的边缘。
裂痕内部的肌肉纤维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开始轻微蠕动,试图重新连接,但每一次蠕动都被残留在裂痕中的风元素切割力重新撕开。
斩灭留下的伤口,连再生能力都无法完全愈合。
他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那个男人用斩灭刺穿他心脏的瞬间,他在虚空中看到了太多东西。
亲情只是束缚弱者的枷锁。
他从来就不需要被任何人拯救,也不需要被任何人认可。
他只需要战斗。
他将心脏放回营养液中,关上玻璃柜,转身走出陈列室,朝竞技场走去。
很快就可以再与那个男人对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