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跟在石像鬼身后，穿过图书馆的门槛。
一股封存已久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和干涸血液的锈味。林清眉头微皱，随即恢复平静，脚步没有停顿。
图书馆正中央，一张由大量丝绸堆叠而成的软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干枯到了极致，皮肉几乎完全消融，只剩一层灰白色皮肤紧贴在骨架上。头盖骨被取掉，大脑裸露在外。空荡荡的眼窝里，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亮着。
埃里希走到软榻前，右手按在胸口，弯腰行礼。
“学院长。这位便是我们回收到的关键情报人物。”
软榻上的人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声响。
咯——
像是极细的骨头被折断。尾部拖着一丝颤音。软榻底座发出齿轮转动的低沉嗡鸣，缓缓将那个干枯的人形转向林清。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指骨间嵌着一枚打磨成骷髅头形状的幽蓝结晶，结晶随着转身的动作闪过一道冷光。
“哦。”
声音在林清颅腔内直接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极细微的骨骼震动感。
“真是名强大的战士。肉身无比强大。”
他没有下颚，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但眼窝中的火焰在说出这句话时明显跳动了一下。
“那份契约，我已经确认过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林清盯着他眼窝里那两团跳动的火焰。
签下契约的不是埃里希。
是眼前这个连头盖骨都没剩下的人。
难怪。签订契约那一瞬间，除了埃里希身上的气息之外，还有另一股气息存在——更冷，更深，像是藏在骨头缝隙里的一缕烟。
跟亡灵系的人打交道。
回去以后，灵魂方面的知识该补了。
林清将这些念头按下去。
“既然知道了，那我就不多废话了。”
他看着那两团火焰。
“我需要原初职业的转职方法。以及，一份未被污染的深渊原始样本。作为交换，你们需要什么情报，只要我知道的，我会全部说出来。”
学院长眼窝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当然可以，强大的战士。”
声音在林清颅腔内响起，比之前轻了半分。
“我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灵魂已无法像以前一样活跃。接下来，就由我的副手——学院的副院长——负责与你接头吧。”
他指骨间那枚结晶闪过一道幽蓝光。图书馆深处，一扇隐藏在书架后的侧门无声滑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侧门中走出来。
他戴着一副单片眼镜，穿着深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
他走到软榻旁，向学院长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林清。
“副院长，赫伯特·骸骨低语者。埃里希是我的叔叔。”
他的声音比埃里希年轻得多，语速也更快。
“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他将笔记本翻开，摊在软榻旁一张石质矮桌上。笔记本的某一页夹着一张折叠多次的旧地图，纸面泛黄，折痕处已经磨出了细小的破洞。他展开地图，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三个被圈起来的位置。
“原初职业的转职仪式需要深渊原始样本作为引子。目前已知的样本存放点有三个。”
他指向第一个圈。
“第一实验室，在血誓的势力范围内。一百二十年前被血誓攻破，当时找到的所有样本都在内斗中被消耗掉了。没了。”
他指向第二个圈。
“第二实验室，在圣殿的势力范围内。圣殿自己不碰深渊相关的东西，但他们的封印技术是三方里最强的。那个实验室被他们封死了，谁也别想进去。”
他指向第三个圈。
“第三实验室——你去过的那座。在自毁之前，它才是最有可能存放原始样本的地方。”
赫伯特抬起头，单片眼镜后的幽蓝瞳孔直视林清。
“你在里面找到了什么。”
学院长眼窝里的火焰安静地跳动着。赫伯特用指尖轻敲着地图上第三实验室的位置，等着。
“档案区的记录。”林清说，“学会覆灭的真相。深渊能量在强化职业的同时会污染使用者，长期接触导致不可逆异变。学会高层大规模推广深渊使用，内部因此分裂。分裂期间，被学会猎杀过的虚空势力联合反扑，学会覆灭。”
赫伯特的手指停住了。
“污染的具体表现。”
“肉身崩溃，体内能量回路产生不可逆的异常变异。失控后身体组织自发性重组。灵魂被深渊能量同化吸收，成为能量的一部分。”
“逆转可能。”
“记录里没写。但档案里提到过——‘回溯到使用深渊之前的原始样本’。未被污染的原始样本可能是关键。”
赫伯特将单片眼镜取下来，用袖口擦拭镜片，重新戴上。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持续了片刻才停下。
他合上笔记本。
“你提供的情报和我们掌握的部分碎片对得上。我会把这些整合进骨教的正式档案。作为交换——”
他从地图下方抽出一张单独的羊皮纸，推到林清面前。
羊皮纸上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破碎之域深处的一片区域。区域的中心画了一个骷髅头标志，旁边用极细的字迹写着三个字。
“深渊裂隙。”
赫伯特用笔尖点了点那个骷髅头标志。
“第三实验室尚未被启动前，三方都在找的东西，大概率不在废墟里。学会覆灭前，高层把最核心的东西转移到了更深处——深渊能量最初被发现的地方。一片未被探索的禁区，我们叫它深渊裂隙。骨教派过三支探索队，没有一支回来。”
他将笔收进袍袖，直起身。
“学院长会调集学院的资源协助你。但在此之前，你需要等一到两天。我们会把裂隙周围最近的情报汇总给你，同时准备探索需要的物资。”
林清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学院里的图书馆和档案馆对你开放。公开资料可以自由查阅。限制区的资料需要我或埃里希的授权。”赫伯特顿了顿，“还有什么问题。”
“暂时没有。”
赫伯特点头，转身向学院长行了一礼。学院长眼窝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那个干枯的身体重新陷回丝绸软榻，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缓缓变暗，但并没有熄灭。
赫伯特朝侧门走去，走到一半时停住了。
“对了。”
他偏过头，单片眼镜闪过一道反光。
“你在城门说的那句话——‘怎么避开深渊能量污染的方法’。你是真有线索，还是在谈判。”
林清看着他。
“真有。”
赫伯特推了推单片眼镜。
“好。”
他推开侧门，消失在书架后的阴影里。
林清转身朝图书馆正门走去。石像鬼依然守在软榻旁。埃里希跟上来，枯瘦的手指推开沉重的图书馆大门，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学院的钟楼上，那盏最大的幽蓝火焰在整点时分猛然炽亮，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钟鸣。
林清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埃里希跟在他身后，脚步干涩而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