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侧身挤过峡谷入口的结晶窄缝。
岩壁两侧的虚空结晶擦过他的肩膀和后背，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金属肩甲挤过缝隙时刮下一层细碎的水晶粉末，粉末落在脚下的碎石上，闪着极短暂的幽蓝微光。
峡谷内部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隧道。隧道不高，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的岩壁。岩壁表面粗糙，每一道裂缝里都嵌着细碎的虚空结晶，在黑暗中散发着极暗淡的幽蓝色冷光。
他沿着隧道向下走。脚下的碎石逐渐变成光滑的岩板，坡度在不知不觉中变陡。空气越来越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一团被压缩过的湿棉花。腰间的防护护符脉动频率持续加快，幽蓝光从稳定的明灭变成了急促的闪烁，在隧道两侧的结晶上映出不断跳动的光斑。
隧道在前方分叉。左侧岔道被塌方的碎石堵死，右侧岔道继续向下。碎石堆中露出半截灰白色的东西。林清蹲下身，拨开表面的碎石。是一枚骨制甲虫，和他背包侧袋里那只一模一样。甲虫背上的符文已经碎裂，虫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轻轻一碰就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第一支探索队的信标。
林清起身，继续沿右侧岔道向下走。脚下的岩板开始出现裂缝，裂缝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极暗淡的幽蓝光。隧道两侧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岩壁上残留着凿痕，凿痕表面也长满了细小的虚空结晶。
又向下走了约莫十分钟，隧道转角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金属碎片。碎片表面布满锈迹，边缘卷曲，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裂的。林清捡起其中最大的一块，翻过来。碎片背面烙着半个骨教的骨白色徽记。
他将碎片放回原位，继续向下。
转角后的隧道骤然变宽。两侧岩壁向后退开，头顶的穹顶拔高到看不见的程度，幽蓝冷光无法照到穹顶，上方只剩一片绝对的黑暗。隧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底部不再有路，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向下的陡坡，坡面布满极细的黑色沙粒，脚踩上去会往下滑。
林清压低重心，沿着陡坡侧身下滑。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大戟插入坡面稳定身形。索罗亚克从他的肩膀上飞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落在坡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红色的眼睛在幽蓝冷光中闪着两粒极小的光点。
坡底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岩板地面。岩板表面刻满了已经磨损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符文凹痕，凹痕中没有流动的光。在符文阵列的正中央，趴着一具完整的遗骸。
骸骨保持着爬行的姿势。一只手伸向前方，手指深深抠进岩板的缝隙里，指骨关节处有极细的裂纹。另一只手缩在胸口，握着一团已经碳化的布料。骸骨表面长满了细小的虚空结晶，结晶从骨髓内部向外生长，将每一根骨头都包裹在一层极薄的幽蓝色晶体外壳中。头骨歪向右侧，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坡道的方向。
骨教的深灰色长袍碎片还残留在骸骨上。胸口位置别着一枚骨白色徽记，徽记表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银白色的镶边和埃里希长袍上的镶边一样。
林清蹲下身，检查遗骸腰间的皮袋。皮袋已经脆化，一碰就碎。里面掉出半张折叠的羊皮纸，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纸面被辐射腐蚀得坑坑洼洼。他展开羊皮纸，借着防护护符的幽蓝冷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笔迹潦草而急促，只有一行字。
“不要往下看。”
林清将羊皮纸翻过来。背面是一片空白。他将羊皮纸折好，收进储物空间。
他站起身。腰间的防护护符在他低头检查遗骸时一直在持续跳动，频率比之前更快。他低头看了一眼护符表面那枚米粒大小的幽蓝结晶——结晶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细到几乎肉眼无法辨认，裂纹内部正在缓慢渗出一丝极暗淡的灰白色雾气。
他按了按护符边缘，继续向前走。溶洞的另一端有三个并排的隧道入口，大小相近，高度都只到胸口。三个入口的岩壁上都没有任何标记，没有符文，没有刻痕，没有血迹。
索罗亚克在三个入口前分别盘旋了一圈，落回林清肩膀，喉咙里发出两声极短的咕噜声——左右两个入口有气流，中间那个是死路。
林清选择了右侧的入口。弯腰钻进隧道的瞬间，防护护符的脉动频率骤然加快，幽蓝光从急促的闪烁变成了持续的跳动，一下接一下，和他的心跳完全重叠。他低头看了一眼护符——第二道裂纹正在从结晶边缘向中心延伸。
隧道极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岩壁，头顶的岩面离后脑只有一拳的距离。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淡的矿物腥气。防护护符的脉动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幽蓝光在岩壁表面的结晶之间不断反射，将整条隧道照得一明一暗，像一条正在收缩的咽喉。
他在隧道中爬行了将近十分钟。隧道没有分叉，没有塌方，没有任何阻碍。两侧岩壁上的虚空结晶从最初的点状分布逐渐变成了连续的水晶脉线，脉线沿着岩壁的纹理延伸，彼此交织，形成一张越来越密集的结晶网络。幽蓝光沿着脉线流动，从后方涌向前方。
隧道的尽头是一道极窄的出口。出口边缘嵌满了犬牙交错的虚空结晶。林清侧身从结晶之间挤过去，肩膀上的护甲被一枚锋利的结晶棱角刮出一道极浅的划痕。
他站在出口外。
脚下是一块向外凸出的岩台，大小只够站三个人。岩台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幽蓝冷光从下方涌上来。穹顶极高，岩壁上挂满了成片的虚空结晶，结晶呈放射状从岩壁表面向外生长，每一枚都像一只张开的手掌。下方几十米深处铺满了灰白色的骨粉，骨粉中半掩着大量破碎的骸骨。肋骨极粗，脊椎弯曲的角度不属于任何一种林清见过的生物。
骨粉层的正中央，大量骨骼正在被某种暗紫色的结缔组织强行串联在一起，缓慢地向中心聚拢。三颗类似犬类的颅骨从骨骼堆中探出来，眼眶中幽蓝色的火焰刚刚亮起，还没有完全稳定。
林清盯着那团正在拼合的骨骼。索罗亚克从他的肩膀上飞起来，振翅升到穹顶高度。银铠守卫从隧道中挤出来，站在林清身后。
腰间的防护护符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脉动。是整枚护符在他腰间震了一下。林清低头——护符表面的裂纹从两道变成了四道，灰白色雾气从裂纹中持续渗出，在他腰间绕了极细的一圈，然后被周围浓郁的深渊辐射冲散。
岩台下方的骨粉层中，那团正在拼合的骨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三颗犬类颅骨同时转向岩台方向，六团尚未稳定的幽蓝火焰在眼眶中跳动，锁定了岩台上的人影。
它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嘶吼。
嘶吼声在地下空间中反复回荡，从穹顶上那些张开的手掌形结晶之间穿过时，被切割成无数段极细的、此起彼伏的回声。骨粉层表面被声波震得泛起一层极细的粉尘浪纹，半掩在骨粉中的破碎骸骨被震得互相碰撞，发出细密而干燥的撞击声。
林清握紧逐风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