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还在回荡。
八个不同的节奏从祭坛内部传出来，在灰石地板上泛起极细微的震动波纹。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节奏开始重叠。不是八个心跳逐渐同步，而是它们一个一个地消失，每消失一个，剩下的心跳声就更响一分。最后只剩一个——从祭坛深处传来的，和林清胸腔里的心脏完全同步的跳动。
银铠守卫跨出一步，挡在林清身前。大戟横在胸前，戟刃对准祭坛方向。索罗亚克在林清肩膀上羽翼炸开，红色眼睛死盯着祭坛表面的血管状结晶。
下一秒，冲击袭来。
一股直接从灵魂层面碾压过来的压迫感。灰石地板上的符文阵列同时亮起极刺目的幽蓝光，光芒沿着凹痕高速流动，在祭坛周围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光环。光环中心，那些还在播放的投影被冲击波撕碎——探索队老者的残影、年轻女人的残影、被结晶覆盖的队员残影，像碎纸片一样被吹散。灰石地板上所有投影在同一个瞬间消失。
冲击力撞在银铠守卫身上。它的大戟戟刃插入地面，金属脚掌在灰石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沟，硬顶着冲击没有后退一步。林清站在它身后，逐风之刃已在手中。
冲击持续了三秒。三秒后，光环熄灭。祭坛正前方，灰石地板上裂开一道口子。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的。裂隙内部涌出极淡的金色光芒，光芒在裂口边缘不断流动。
裂隙中，一团软泥状的东西缓缓挤了出来。
金色的。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软泥，表面泛着极细微的珍珠光泽，在幽蓝冷光的映照下像一团被揉碎的阳光。软泥在裂隙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向外铺展，托举着一个结晶人形从裂隙深处缓缓升起。
人形被整块暗紫色结晶封住。从脚底到头顶，晶体完整透明，表面没有一丝裂纹。结晶内部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辨——狩魔学会的灰白色长袍，袍角垂到脚踝，袖口收紧，胸口别着学会徽记。他的眼睛闭着，面容在结晶折射下模糊不清。
金色软泥托举着结晶人形悬停在祭坛前方，高度与林清持平。
林清激活了洞察之眼。
扫描光束极快地掠过结晶人形。一行行数据在镜片上跳出来，然后同时变成乱码。镜片中央弹出一行红色的提示文字，字体冷硬如铁。
【提示：智力差距过大，侦查失败。】
林清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结晶人形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没有幽蓝火焰，没有暗紫光芒，没有金色光点。只是一双极普通的人类眼睛。虹膜是浅灰色的，在幽蓝冷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他透过结晶层看着林清，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是从结晶内部传出来的，不是颅腔内直接响起的，而是真实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喝过水，但语调平稳，不紧不慢。
“太久了。太久没有智慧生命来到这里了。”
他的视线从林清身上移到银铠守卫身上，移到索罗亚克身上，然后回到林清。
“你的身上没有那些所谓学派之人的气味。你是谁？你也是为了要这个东西而来的吗。”
他说着，身后的金色软泥分出一团，托举着一个约两米高的金属箱从裂隙深处浮出来。箱子表面没有符文，没有徽记，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央一道极细的垂直闭合线。箱体在金色软泥的包裹下缓缓打开。箱子内部透出一片极纯净的金色光芒。光芒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不定型的发光物——它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被某种力量束缚住的液态光球，表面在不断波动、变形、重组，但核心始终保持着一粒针尖大小的极亮金色光点。光点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在液态光球表面荡开一圈极细的金色波纹。
林清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锁在结晶人形的瞳孔上，逐风之刃握在右手，刀尖朝下，没有举起也没有收回。
结晶人形等了片刻，然后极细微地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水下移动，每一个角度都带着明显的阻力。
“不是吗。真奇怪。在我有记忆的这段时间，那些所谓学派的人，目的好像都是要这一块。让我想想，要的是什么来着。”
他停顿了一下，浅灰色瞳孔微微转动。
“哦，对了。好像叫什么——狩魔核心。”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林清身上。
“那些学派的人为了这东西互相杀了几百年。每次有人找到这里，都会说同样的话——‘为了学会’‘为了原初职业’‘为了重组狩魔’。但他们连学会为什么覆灭都不知道。你知道吗。”
林清没有回答。
结晶人形又等了片刻，然后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你不说话。没关系。不说话的人，通常比说话的人知道得更多。不过不管你从哪里来，想要什么，我都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见过我的学会吗。那些穿灰白袍子的人。他们还在吗。”
“不知道。”
结晶人形沉默了。那双浅灰色瞳孔在结晶层后一动不动，定格在林清脸上。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极细微的动作，是真正的笑。沙哑的、干涩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在金色软泥表面震出一圈又一圈极细的波纹。
“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那些学派的疯子喊着为了学会，喊了几百年，不知道。你走到这里，站在我面前，也不知道。”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浅灰色瞳孔深处的黑光骤然放大，将整个虹膜染成一团极浓稠的墨色。“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学会还在不在。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找我要核心。”
金色软泥在他身后猛然膨胀。不再是缓慢铺展的柔和姿态，而是炸开。无数道金色触须从软泥本体中弹射出来，刺入祭坛表面的血管状结晶，刺入灰石地板的符文凹槽，刺入裂口边缘的黑色断面。血管状结晶的跳动频率在触须刺入的瞬间与金色软泥同步，符文阵列的幽蓝光全部转向金色。整座祭坛，整个地下空间，每一块不知名结晶，每一道符文凹槽，都在被金色软泥同化。
“核心是我的。是我的养分。没有它，我也会死。就像那些穿灰白袍子的人一样，像那些学派的人一样，像所有来过这里的人一样。你们都要抢我的养分，你们都要让我死。”
金色触须从祭坛表面剥离，裹挟着碎裂的不知名结晶碎片，在林清面前编织成一面不断蠕动的金色墙壁。墙壁中央，结晶人形的轮廓在金色软泥的包裹下越来越模糊。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语调已经从沙哑变成了一种极不稳定的、忽高忽低的嘶吼。
“既然如此——那你就成为我的养分吧。”
金色墙壁猛然向林清压过来。焚躯的血焰从林清身上蒸腾而起，逐风之刃横在身前，高频振动的刀刃切开第一道金色触须。触须断面喷出极细的金色液体，液体在半空中凝固成针状结晶，反方向朝他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