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追上前去。
金色软泥裹挟着那颗头颅还在往前爬,速度已经慢到和普通人步行差不多。
触须只剩最后一条,拖着残破的上半身和那颗露出人类面孔的头颅,在黑色岩层上犁出一道极深的金色血痕。
银铠守卫从侧面绕到前方,大戟横插,戟刃卡入岩层缝隙,封住了头颅的去路。
林清伸手抓向金属箱。
仅剩的那条触须猛然扬起,卷着金属箱甩向头颅另一侧,躲开了他的手。
那颗头颅在触须收回的瞬间转过来,面朝林清。
暗紫色结晶碎片还挂在颧骨上,随着他张嘴的动作簌簌掉落。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而平稳的语调,而是极尖锐的、近乎撕裂的嘶吼。
“我的!是我的!”
金色软泥在地面上疯狂拍打,触须卷着金属箱死死贴在头颅胸口,金色液体从十几个伤口中不断渗出,在头颅周围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金色浅滩。
“你们都要抢我的养分!你们都要让我死!”
他的浅灰色瞳孔在嘶吼中急速切换颜色——从浅灰到墨色,从墨色到金色,从金色到灰白,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一次极短暂的全身抽搐。
那张脸不再有任何疯癫的笑意,只剩纯粹的、崩溃的愤怒。
林清没有理他。
银辉追猎者收起,右手握紧逐风之刃,左手再次伸向金属箱。
触须再次试图将箱子甩开,但这一次动作慢了。
逐风之刃横斩,刀锋切入触须中段,高频振动将金色软泥的纤维结构从内部震散。
触须断裂。
金色液体从断口中喷涌而出,金属箱脱离触须的控制,滚落在黑色岩层上。
林清一把抓住箱子。
入手沉甸甸的,箱体表面布满裂纹,最宽的那道裂口贯穿了整个正面,内部透出极纯净的金色光芒。
他转身,银铠守卫拔出插入岩层的大戟,护在他身后。
索罗亚克从岩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身后那颗头颅还在嘶吼。
仅剩的那条触须断裂后,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移动的肢体了。
他只能用下巴撑着地面,用那张半毁的脸死死盯着林清的背影。
“还给我!那是我的!你们和那些学派的人一样,你们和那些穿灰白袍子的人一样,你们都要抢我的东西,你们都要让我死——”
声音从嘶吼变成了极细的、不断颤抖的哀嚎,又从哀嚎重新变成嘶吼。
他在重复。
林清刚迈出一步,脚下的金色液体突然泛起极细微的波纹。
不是他踩出来的波纹。
是从液体内部涌上来的。
散落的金色软泥碎片在地面上极轻微地颤动,颤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同步。
他停住脚步。
银铠守卫的大戟戟刃转向地面,索罗亚克在他肩膀上羽翼炸开,红色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颤动的金色软泥碎片。
那颗头颅停止了嘶吼。
他的嘴角极缓慢地、极诡异地向两侧咧开,露出底下一排沾满金色液体的牙齿。
“你拿了我的核心,是小偷!你……我是守卫者,不,我是祂的代行者,我是深渊的意志!!!每一块掉在地上的碎片,每一滴流在地上的血——都是我的眼睛。”
金色软泥碎片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是爆发。
每一块碎片、每一滴金色液体、每一小段断裂的触须残肢都从内部涌出极浓稠的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急速凝聚成型。
头颅。
全是头颅。
从拇指大小的碎片中浮出的只有拳头大的半透明头颅,从巴掌大的软泥中浮出的头颅已经能看清五官轮廓。
每一张脸都是他的脸——中年男人的面容,苍白皮肤,凹陷眼窝。
但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闭着眼睛像在沉睡,有的张着嘴在无声尖叫,有的面容扭曲,五官在金色雾气中不断重组、融化、再重组。
最大的那团金色软泥——那颗头颅本身——从地面上升起来。
金色雾气从颈部断口中涌出,在头颅正下方凝聚成肩膀、胸膛、双臂、腰腹,一条条肢体从雾气中成型,每一条都覆盖着极薄的金色软泥层,软泥层表面还在不断翻滚。
他在重组。
用所有抛弃的碎片、所有流出的血液、所有散落的残肢。
那些小型的头颅悬浮在他重组的躯体周围,数十颗,全部面朝林清。
声音从所有头颅的嘴里同时发出。
几十个声线完全重叠,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在哭腔中颤抖,有的在狂笑中扭曲,但说的是同一个词——“我的。”
所有头颅同时睁开眼睛。
几十双瞳孔同时切换成极浓稠的墨色。
林清将金属箱收进储物空间,逐风之刃横在身前。
焚躯的血焰从皮肤表面蒸腾而起,在他和那些头颅之间拉出一道极长的深红色光弧。
索罗亚克振翅升空,暗影球在喙前凝聚。
银铠守卫大戟横握,戟刃对准正面涌来的金色雾气。
他扫了一眼头颅群的数量——比刚才更多了。
每一片散落的金色软泥碎片都在膨胀、凝聚、成型,数量还在增加。
它们不像有组织的追兵,更像从地面渗出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林清一刀劈开正面三颗冲来的头颅,转身蹬地,朝来时那道竖井的方向疾冲。
银铠守卫大戟横扫,将侧面扑来的几颗头颅砸飞,索罗亚克的暗影球在头顶炸开,紫黑色冲击波将正在从上方降落的头颅群炸出一道空隙。
脚下的地面在震颤。
金色软泥从岩壁裂缝中渗出,试图从前方截断他的退路。
林清侧身避开一条从侧面刺来的金色触须,逐风之刃反手斩断它,动作没有停顿。
头颅群还在追。
它们在移动中不断变形、融合、分裂,有的头颅从侧面撞向岩壁又弹回来,有的挂在穹顶上倒悬着朝他扑落。
索罗亚克在高空持续投下暗影球,紫黑色能量在通道中炸开,将最密集的头颅群炸散,但散开的碎片还没落地就已经开始重新凝聚。
林清没有回头看。
他听到那个声音在身后继续回荡——几十个声线重叠在一起,节奏混乱而密集,像是被某种不稳定的力量不断拉扯,始终没有消散的迹象。
他压低身形,穿过最后一道裂缝。
金色软泥在他身后撞上符文阵列,被弹回去,闷响在岩层深处反复回荡。
林清没有停,继续朝上方移动,直到峡谷入口处的冷光出现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