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睁开眼。
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头顶是灰绿色的帐篷布,远处有发电机在响。
空气里混着柴油味、汗味和南方雨林的潮湿土腥气。
他坐起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帐篷不大,折叠桌、行军床、通讯电台,墙上挂着一张已经被雨水泡得起皱的作战地图。
他走到地图前,扫了两眼。
新的记忆正在脑海里铺展开来。
摩登还活着。
灰翼公会的介入让这个副本世界的规则发生了巨大变动。
原本在原着中势如破竹的摩登军,本应该在游隼小队的出场而失败时,反倒是因为灰翼导致正规军依然是明面上最大的势力。
为了防止自己死后叛军无人指挥,摩登亲自推行了继承制。
所有被他看中的年轻人,在见面后都会获得继承人身份。
林清现在就是这些继承人之一。
他将这些信息一条条理顺,在心底叹了口气。
麻烦。
帐篷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个光着上半身的壮汉走了进来。
光头,肌肉紧绷,身上横着好几道旧伤疤。
奥尼尔。
林清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合金弹头世界里最不灭的灵魂人物之一,也是摩登最信任的副手。
在林清的第一场试炼副本里,这个人还当过他的领路人。
奥尼尔抱着一块任务简报板,站定后立正。
“长官,你醒了。情况有变。”
林清看向他。
“说。”
奥尼尔把简报板递过来。
“根据侦察兵最新报告,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正在和我们抢遗迹的开发进度。他们装备精良,不像是本地武装。已经有两处外围营地被清掉了。”
林清接过简报板,翻了翻。
上面贴着几张卫星照片和潦草的地形标注。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作战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上的装备很杂,有现代枪械,也有几件类似部落饰品的挂件。
林清的目光在那些挂件上停了两秒。
这是托勒密教的人。
作为玩家,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情报远比照片上能看到的更多。
托勒密教早就开始渗透这片雨林了。
他们抢遗迹,是为了挖古代遗物。
而灰翼公会既然已经插手这个世界,这些托勒密教的人突然大规模出现,背后一定有联系。
要么是灰翼控制了托勒密教,要么是双方达成了某种合作。
如果只是合作,那维克托和托勒密教之间就还有缝隙可钻。
如果已经被完全控制,那他面对的就是两拨敌人合成一拨。
得先看看对方的态度。
“他们有多少人。”
“初步估算,三十到五十人。但侦察兵不敢靠近,数量可能更多。”
“位置。”
“东北方向,雨林深处的旧遗迹入口。我们之前已经在那里投入了半个排的人手,现在联系不上了。”
林清把简报板丢回桌上。
“总部有什么指示。”
奥尼尔站得笔直。
“总部没有明确命令。摩登将军正在西线处理正规军的攻势,暂时无法抽身。这边的指挥权现在落到各级继承人身上。”
林清点了一下头。
“去集合。能动的战斗单位全部带上。”
奥尼尔挺起胸膛。
“收到。我这就准备。”
他转身走出帐篷。
林清没有立刻跟出去。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东北方向那片用红笔圈出来的旧遗迹入口上。
托勒密教在抢遗迹,灰翼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他现在是摩登军继承人之一,手里有兵,但不多。
和托勒密教正面交火不是首选。
要先摸清他们和灰翼之间的关系。
如果灰翼已经彻底控制了托勒密教,那一旦撞上,对方会直接开火。
如果双方只是合作,那维克托和托勒密教之间一定有条件互换,中间就有空子。
托勒密教的人信的是远古邪神和死灵面具,不会轻易听命于一个外来玩家。
这点可以利用。
林清在脑子里把几条线理顺,然后掀开门帘走出去。
营地里已经忙了起来。
士兵们跑向卡车,有人在往车上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检查步枪枪栓。
奥尼尔站在一辆轻型运兵车旁,正冲着几个动作慢的人吼。
“快!别让老子等你们!”
他看到林清过来,迅速收声,一个立正。
“长官。两个班,二十五人。一台旧式装甲车,三具火箭筒。雨林里车不能全进去,大部分人得徒步。”
“弹药呢。”
“够打一场中等规模遭遇战。再拖久就难说。”
“侦察兵继续往外放。重点观察遗迹入口附近的换防规律。”
“明白。”
林清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奥尼尔坐上副驾驶,拿起车载电台的话筒。
“各单位注意,按计划出发。先头车在前,保持通讯。发现异常立即报告。”
车队沿着营地外的泥路向前推进。
林清看向窗外。
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大半天空,灰白色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
路边偶尔能看到摩登军的简易路障和空荡荡的岗亭。
越往里走,路面越烂,车轮在泥里打滑的声音不断从前面传来。
奥尼尔一直在用无线电和前车通联。
“老鹰老鹰,我是蛮牛,前面怎么样?老鹰?老鹰?”
通讯里只剩沙沙声。
奥尼尔骂了一句,把话筒放回去。
“还是断。这鬼地方的干扰越来越严重了。”
林清没有出声。
他透过车窗,看到路边的树叶正在极轻微地颤动。
不是被风吹的。
是远处有东西在动。
奥尼尔也看到了,整个身子往前探了探。
“停车。所有人警戒。”
林清按住他。
“别停。继续开。”
奥尼尔看他一眼,没多问,冲着司机点了下头。
车队继续向前。
林清把车窗上的遮布拉下来一角。
那一线灰白色的天光里,有什么东西从树影间穿过。
极快,极轻,几乎和雨林的阴影融为一体。
不是动物。
也不是普通人。
他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哨音。
就像有人在这片密林里下了命令。
林清松开遮布,靠回椅背。
奥尼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长官,那帮人知道我们来了。”
林清没有回答。
索罗亚克已经在他进车之前放出去了。
天空之上,一道漆黑的鸦影从树冠上方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