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翼公会，董事宴会厅。
吊灯亮得发烫，酒气和香水味混得人发晕。
几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半躺在软椅里，身边围满穿泳装的女人。
维克托已经死了七天。
这七天，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天开会，晚上喝酒。
桌上摆着最新送来的黑金色酒瓶，几盘没动过的水果被推到一边。
一个老头从几个女孩身边爬起来，走到吧台前，从冰桶里拎起一瓶酒，用牙把瓶盖咬开，仰头灌了几口。
他喘了口气，回头问：“那事有下文没有？”
“什么事？”另一个靠在沙发里的董事问。
“维克托的事。不是已经确定死了吗。都过去几天了？”
“七天。”
“七天了？”喝酒的老头皱起眉，“那个杀了他的家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管他什么时候来。”另一个董事把烟灰弹开，“早晚会来。到时候给他个位置就是了。”
“他如果不想当呢？”
“不想当？”秃顶老头哼了声，“杀了灰翼的会长，总不能白杀。这摊子他不要，还想要什么。”
“不，你们没听明白。”喝酒的老头把酒瓶往吧台上一杵，转过身来，脸色已经不太对，“已经七天了。没人来领。没人向我们报价。连乐园那边也没有新的继承提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些。
“意味着有人拿了维克托的东西，但不想要灰翼。”瘦高董事慢慢坐正。
“对。而且拿得很稳。七天了，他一次都没冒头。”喝酒的老头说，“这不是野散人。这是有备而来的。”
秃顶老头把雪茄按灭，坐直身子：“有备而来？那他图的不光是维克托的命。”
“所以才麻烦。”喝酒的老头抓起酒瓶又灌一口，“我们一直在这等，像等着一条狗自己回来。可外面可能早有人坐上维克托的位置了。”
宴会厅里没人接话。
音乐还在继续，但已经没人觉得好听了。
几个穿泳装的女人识趣地从男人身边退开。
“马上叫人去查。”秃顶老头终于开口，“查维克托死后，谁碰过他的资产。谁在传送广场申请过权限变更。还有，把东区的几个仓库全部转成内部锁。不是我们的人，一个都别放进去。”
“如果已经晚了呢？”瘦高董事问。
“那就别让他全身而退。”秃顶老头站起来，声音低下去，“灰翼还没倒。我只是退了。还没死。”
酒会的气氛终于冷下来。
几个董事没再笑。
有人开始打电话。
有人把酒杯推到一边。
有人把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
他们终于意识到，七天不是白等的。
那个杀了维克托的人，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
厉澜所在公会的总部，一间没有窗户的密闭指挥室。
厉澜坐在指挥台前，深绿色军装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袖口卷到小臂。
她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维克托死亡后灰翼的资产地图和权限节点。
几名女副官站在她身后，没有人出声。
“东区第三仓库进得怎么样？”厉澜问。
“已经清点完。里面有维克托留下的两套备用机甲和一批高能电池。没有遇到抵抗。”副官说。
“传送广场那边的授权记录呢？”
“已经处理过。核心授权层对我们也放开了。但还有几个灰翼的人在传送广场附近查记录。”
“不用管他们。他们现在乱着。等他们想清楚该怎么守，东西我们早就运走了。”厉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几块地图碎片被拖到另一侧，“今晚只运三样东西：机甲、电池、还有维克托留下的那几份副本协议。其他不动。”
“是。”
“另外，让厉乘风闭嘴。这三天，别让他出去和那帮叔伯的人喝酒。”厉澜说。
副官点了一下头。
厉澜靠进椅背，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极冷。
维克托已经死了，灰翼董事会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
一群围着酒水和女人转的老东西，早就把公会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钱袋。
他们不会想到，真正要命的人从来不从正门进来。
………………
另一处公会，深红色的老旧书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长桌后面，把一本旧相册合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极旧的黑色徽章。
徽章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圈已经看不太清的花纹。
他把徽章放到桌子中间，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退干净的少年气。
“爸，你为什么突然要交给我？”他问。
“灰翼的事，你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维克托死了，董事会那帮人还在忙着封东西。听说已经有人接手了。”
“接手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比灰翼那些老家伙快得多。”老人说。
“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您要这么快退。明明您的实力和身体都还撑得住。公会里也没人敢不服您。”
老人笑了笑。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批人能坐在位置上这么久吗？”
年轻人摇头。
“乐园以前需要棋子。需要很多人去填副本，去试规则，去死。我们就是从那时候活下来的。所以只要不犯大错，就能一直坐在上面。”
他停了一下。
“现在变了。棋子已经够了。乐园开始挑能走到最后的人。旧位置不再是护身符，反而会变成催命符。聪明的人自己退。不聪明的人，就像灰翼那帮人，在酒水里把自己坐死，还以为乐园会一直养着他们。”
年轻人没说话。
“你已经看明白了。这个世界里，活着从来不是因为资历老。”老人把徽章推过去，“我要你记住，公会的位子是给能顶住下一轮的人用的。如果哪天你开始觉得公会离不开你，就看看灰翼。”
年轻人接过徽章，慢慢握紧。
“明白了。明天我就去见新冒头的那批玩家。公会的规矩，从最下面重新立。”
老人点头。
“以后只会更乱。别学那些人。”他站起身，把相册放回书架。
年轻人站起来，握紧徽章，朝门外走去。